第94章 新歌《legend》诞生
    合併洞。
    401工作室。
    白时温按了门铃。
    三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的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崔真理从白时温身后走进来,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崔真理。打扰了。”
    郑在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白时温,然后嘴角挑起一个促狭的笑。
    “您好,威尼斯影帝的繆斯。”
    崔真理的脸上闪过一瞬极快的什么东西,然后她很自然地偏过头,用余光去瞟白时温的表情。
    白时温看著郑在俊。
    满脸写著问號。
    郑在俊转身往工作室里面走,用下巴指了指显示器。
    “你自己看。”
    白时温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开著youtube。
    画面里,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铺满食物的长餐桌上,手里握著麦克风,旁边还站著个抱萨克斯的男人。
    视频正在播放。
    “oh pretty baby
    “”
    郑在俊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下,定格在那根食指伸出去的那一帧。
    然后转过头,看看屏幕,又看看崔真理。
    “视频里指的,是她对吧?”
    白时温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你很閒?”
    郑在俊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不是我主动找的。是评论区有个韩国网友@了我的帐號,说“郑在俊製作人拜託你做一版白时温唱的《can“t takemy eyesoff you》正式录音室版本“。我点进去一看,就这个视频。”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了。”
    又顿了一下。
    “七遍。”
    “6
    ,白时温没接话,走到电脑前,拉过滑鼠,把页面往下划到评论区。
    评论按热度排序。
    “不是,这位一个月前在济州岛唱trot的那个白时温没错吧??济州岛唱trot威尼斯唱frankievalli??不分曲风世界征服吗?”
    “西八。谁能懂我现在的心情。我以为他去威尼斯是给国爭光走个过场,结果他在晚宴上跳上桌子,当著全欧洲老钱的面给女人唱情歌。这叫什么顶级阿尔法男的降维打击?”
    “女人?楼上你確定吗?现场没有別的机位了吗!?
    “@郑在俊,拜託正式录音发布出来吧拜託了拜託!”
    “@郑在俊,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个男人锁进你的工作室里。如果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在音源榜上听不到这首歌的高清无损重製版,我就去合井洞炸了你的大门。
    1
    “”
    白时温看向右上角的播放量。
    2,147,832。
    上传不到四天。
    崔真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正从他肩膀上方偷看屏幕。
    看到第四条“全网通缉幸运女人”的时候。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假装自己一直站在那个距离上。
    白时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正用一种极其专注的表情研究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郑在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很想继续追问。
    但识趣是门手艺活,而他的手活还不错。
    郑在俊伸手抢过白时温手中的滑鼠,啪地关掉了youtube页面。
    屏幕切回了daw的工作界面。
    “来听活儿。”
    他双击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標著“demo—v3—0908”。
    他把滑鼠移到时间线的起点。
    “准备好了?”
    “嗯。”
    播放。
    一道经过重度失真处理的电子riff从频谱中劈了下来,音色介於电吉他的粗糲和合成器的金属感之间。
    第三拍的位置,拍手声切进来了。
    紧跟著,底鼓也进来了。
    跺拍跺拍—
    四个小节的鼓点铺完了底色之后,合成器进来了。
    但只走了两个小节就停了,让出空间,底鼓和拍手声重新占据了主导。
    副歌段落。
    所有的元素同时叠了进来。
    底鼓、拍手声、hi—hat的金属碎响、合成器riff、一层被埋在最底部的低音bass线。
    频谱从低到高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分二十秒的编曲小样走完。
    余音消失。
    郑在俊转过头。
    “怎么样?”
    白时温盯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音轨波形看了几秒。
    “再放一遍。”
    郑在俊没问为什么,把进度条拖回起点,又按了一次播放。
    第二遍。
    白时温闭上了眼。
    不看波形了,只听。
    第二遍结束。
    “再来。”
    第三遍。
    白时温的嘴唇开始动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型是在跟著某种內部的节奏开合。
    他在填词。
    既然是要夹带那些中二的私货。
    既然要讲什么“书写歷史”和“流传千古”。
    那主人公的具象化,必须跟极致的竞技荣誉掛鉤。
    不能是我。
    得是別人。
    他第一个想到了大洋彼岸那个把偏执刻进骨头里的人。
    上赛季跟腱断裂,整个世界都以为他完了。
    espn的年度球员排名把他从巔峰时期的联盟第一人扔到了第四十位。
    四十。
    从神坛上一脚踹进了泥里。
    但他没有退。
    凌晨四点的球馆没有观眾,没有闪光灯,没有解说员的声音,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和跟腱伤处传来的持续性疼痛。
    这才是最顶级的工业佐料。
    “再来一遍。”
    第四遍。
    白时温摸过桌上的一支水性笔,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
    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
    跟隨著极具压迫感的中低频鼓点,一行一行地写了下去。
    /1/
    出发吧出发吧是时候出发了伤病阻挡不了我困难阻挡不了我將至暗的嘲讽踏作阶梯把破碎的遗憾熬成奇蹟狂热的梦想家渴望成功狂热的探索者追逐名利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私货夹得天衣无缝。
    全世界的听眾会觉得这是一首写给运动员的、写给追梦人的、写给所有不肯认输的傢伙的热血战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首歌的第一版歌词,主语是“我”。
    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头等舱的阅读灯下,写给自己的情书。
    白时温把写完的歌词递给郑在俊。
    他接过来,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重新播放了一遍demo,对拍子。
    “可以。”
    郑在俊把a4纸搁在键盘旁边,抬头看向白时温。
    “试一遍?”
    白时温点了下头,走进录音间。
    郑在俊回到控制台前,戴上监听耳机,在daw界面上拉了一条新的音轨出来。
    “给你八拍空,跟著拍手声进。”
    白时温比划了个“ok”。
    耳机里传来demo的前奏。
    底鼓先进来了。
    然后是拍手声。
    跺拍跺拍—
    八拍空过完。
    白时温开口了。
    声音从话筒前面通过连接线传到控制台,再从郑在俊的监听耳机里流出来。
    第一遍只是找找语感,没有加太多的细节处理。
    走完。
    郑在俊盯著屏幕上那条新录的音轨波形看了几秒,按下了对讲键。
    “把歌词全换成英文版试试。”
    “为什么?”
    “这种鼓点和编曲的底色是欧美体育场摇滚的dna。韩语塞进去的时候,音节数跟节拍之间的咬合有缝隙。换成英文,元音和辅音的分布会更贴拍。”
    白时温点了一下头。
    从耳机架旁边摸过一支笔和一张空白a4纸,靠在录音间的墙上开始重新写。
    英文歌词的转换不是直译。
    节奏不一样,气口不一样,每个音节落在拍点上的重量也不一样。
    大约写了七八分钟。
    重新站到话筒前。
    第二遍。
    英文版。
    走完了。
    郑在俊把监听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控制台上,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少了点感觉。”
    “哪里?”
    “技术上不差————但太乾净了,你唱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描述疯狂,但他自己没疯。”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在后脑勺,想了想:“喝点酒试试?你唱《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那个感觉就挺好的。”
    白时温隔著亚克力板看著他。
    “我开车来的。”
    “让你的小跟班把你拉回去。”
    郑在俊四下看了一眼:“说到这个,白恩雅呢?平时不都是她跟著你跑前跑后吗?今天怎么没看见人?”
    “她在谈几十亿的项目。”
    “————什么?”
    郑在俊的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了。
    “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的代言合约。”
    郑在俊沉默了很久。
    决定终结这个极其伤害他自尊心的话题。
    “行吧,明天再来。”
    “好。”
    白时温从录音间走出来,把耳机掛回架子上。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后脑勺,盯著天花板想了几秒。
    “歌名取什么?”
    白时温想了想。
    歌词的核心是什么?
    永垂不朽。
    “就叫传奇吧。
    “”
    “legend?
    “
    “对。
    “
    “行。”
    郑在俊在daw的项目文件名上敲了几下,把“demo—v3—0908”改成了“legend—v1”
    按了保存。
    然后把椅子转过来,靠著椅背,伸了个懒腰。
    “还有个问题,你得考虑。”
    “什么?”
    “mv。
    “”
    白时温看著他。
    “mv?
    “,“对。”
    郑在俊再次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上:“melon的top100你从头翻到尾翻不出一首正经的体育场摇滚,所以这首歌从一开始的定位就不是给韩国听眾做的,是给海外做的。”
    “但要往外走,冲billboard也好,冲spotify的全球榜单也好,youtube是绕不过去的。”
    “尤其是这种风格的歌,视觉和听觉必须同时炸。光有一首好歌扔在那里,没有一支视觉衝击力够强的mv撑著,在youtube上根本打不开局面。”
    白时温靠在录音间的门框上,没说话。
    2014年的billboardhot100的计分规则不是说你卖得多就能上榜。
    它是一套多权重的复合算法。
    说白了。
    两年前鸟叔的《江南style》之所以能衝上biliboardhot100並且最高到达第二名,就是因为billboard在2012年刚刚把youtube的播放量正式纳入了hot100的计分体系。
    《江南style》的mv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在当年是人类歷史上第一个突破十亿次的视频。
    这个天文数字的流媒体分数,直接把它从一首“韩国搞笑神曲”硬生生地顶进了billboard的核心榜单。
    换句话说,psy踩中的不是音乐风口,是算法风口。
    白时温现在面对的局面跟两年前的鸟叔有一个关键的相似点:
    都没有美国本土的粉丝基盘,都没有电台人脉,都没有大厂牌的推广资源。
    唯一能打的牌,就是youtube。
    而youtube上想要製造爆发式的播放量,光靠一首好歌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支视觉上足够炸的mv。
    让人看一遍就想分享,分享完还想再看一遍的那种。
    “你说得对。”
    白时温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mv的事我回去想想。”
    “嗯。
    郑在俊点了下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嗯?”
    “那个《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的翻唱,要不要做?”
    郑在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如果要做翻唱的话,我建议不要单发一首。乾脆凑几首歌搞一张迷你专辑。
    《legend》打头做主打,翻唱放收尾,中间再塞两三首其他风格的,把体量撑起来。”
    他掰著手指头算。
    “五到六首歌,一张minialbum。既有新歌,又有翻唱,还有不同风格的尝试。比单发一首两首的存在感强太多了。发行的时候海外数字平台全上,spotify、applemusic、
    youtube music,一次性铺开。”
    白时温视线从郑在俊身上移开,落在工作檯上那张写著歌词的a4纸上。
    想了想。
    “先把这首做出来。”
    郑在俊看著他。
    “专辑的事,等这首歌的mv方案定了再考虑。一步一步来。”
    “行。
    郑在俊没再多说。
    他跟白时温合作了几个月,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做事逻辑。
    白时温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工作室门口走。
    走到一半。
    回头看了眼崔真理。
    她膝盖上搁著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sound&recording》,翻到了中间某一页,正低头认真看著。
    “走了。”
    “————哦。”
    崔真理合上杂誌,从摺叠椅上站起来,把杂誌放回原来那摞的最上面。
    “谢谢您让我旁听。”
    她朝郑在俊微微欠了一下身。
    郑在俊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两下。
    “下次来带点吃的,我这儿就炸鸡,委屈你了。”
    崔真理笑了一下,跟著白时温往外走。
    门关上了。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拿起白时温留在桌面上的那张歌词a4纸,折了两折,夹进键盘旁边的笔筒里。
    然后打开youtube,把那个两百万播放的威尼斯晚宴视频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