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靠著你肩膀睡著的理由
    黑色起亚嘉年华。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两只脚在脚垫上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日料?”
    “都行。”
    白时温的“都行”是真的都行。
    在吃这件事上,他唯一的筛选標准是“有没有肉”。有肉就行,其他条件全部可以妥协。
    “ummm————“
    崔真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想了五秒。
    “那我带你去一家宝藏店铺怎么样?我跟荷拉欧尼经常去吃的。”
    “指路。”
    崔真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导航,输了一个地址,把手机卡到仪表台上方的支架上。
    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开始闪烁。
    “前方五百米左转。”
    白时温跟著导航走。
    从合併洞出来,穿过城北区的几条窄巷子,上了內部循环路,然后又拐进了一条白时温没怎么来过的街道。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时候,白时温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家中餐馆。
    门脸不大,招牌是红底金字的中文,下面贴著一行韩文小字翻译。
    门口摆著两盆绿萝,叶子长得茂盛,垂到了台阶上。
    “这里?”
    “嗯!”
    白时温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剎,熄了火。
    两个人下车。
    门上掛著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厨房方向飘出一股炒菜的油烟味,里面夹著花椒和干辣椒被热油炸过之后的那种又麻又香的刺激性气味。
    白时温的鼻腔接收到了这个信號。
    信號的评级是:有戏。
    “哎呀!雪莉来了!”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华夏阿姨,满脸笑容,操著浓重东北口音的韩语。
    “阿姨!”
    崔真理笑著走到柜檯前。
    “瘦了。又在减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不吃饭一”
    阿姨数落到一半,目光越过崔真理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正站在菜单墙前面仰著头研究菜品的男人身上。
    “男朋友?”
    崔真理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他这会儿正皱著眉头,专心致志地在“水煮牛肉”和“辣子鸡”的图片之间做著艰难的长考。
    大概率根本没开雷达听这边的话。
    崔真理把头转回来,朝阿姨摇了摇。
    “还不是啦。”
    阿姨老道地捕捉到了句子里的“还”字,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哦心那你加油啊。”
    崔真理的耳尖迅速红了一截。
    跟威尼斯那个晚上,被白时温在餐桌上指著唱“oh pretty baby“”时的红法很像。
    但程度轻一些。
    大概七成。
    “阿姨!包厢有空的吗?”
    她赶紧切换话题。
    “有有有,里面那个。”
    阿姨抓起两本菜单,领著两个人往里面的包厢走。
    推开磨砂玻璃门,一张四人桌,上面铺著塑料花纹桌布,桌角压著一罐牙籤筒和一瓶镇江香醋。
    阿姨把菜单放在桌上,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冰水。
    崔真理在他对面坐好,两只手捧著水杯,看著白时温翻菜单的样子。
    “水煮牛肉,辣子鸡,糖醋肉,回锅肉,酸辣汤。”
    白时温合上菜单,总共用了不到十秒。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你不看看蔬菜类的?”
    “你点。”
    崔真理翻了一下菜单。
    “那加一个干煸四季豆吧,再来一个熗炒土豆丝。”
    她合上菜单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吃七个菜好像有点太多了。
    但一想到白时温的进食能力,崔真理心里那点浪费粮食的负罪感就释怀了。
    阿姨拿笔刷刷记好,推门出去了。
    白时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具荷拉最近怎么样?”
    “荷拉欧尼?她们组合去日本开巡演了,前几天还给我发了排练的视频。”
    崔真理说著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相册,想找那段视频。
    白时温摆了摆手。
    “不用,她过得好就行。”
    崔真理把手机放回去了。
    “你跟金栽经有联繫吗?”白时温又问。
    崔真理点头。
    “昨天晚上我们还聊了天。”
    “她怎么样?”
    “有点忙。”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替朋友高兴的明快。
    “据说是因为一个媒体发了一篇我们红毯服装是她设计的报导,有了曝光。被onstyle的《getitbeauty》邀请当固定mc了,搭档是刘仁娜欧尼。”
    她掰著手指。
    “另外还在mbc的独幕剧《turningpoint》里演了一个配角,据说还要客串《没关係,是爱情啊》呢,最近还在跟组合跑大学校庆祭。”
    “哦。”
    白时温把冰水杯搁回桌上。
    他原本是打算等从威尼斯回来之后,联繫金栽经,请她全职担任自己团队的视觉总监。
    威尼斯红毯那套手工定製的礼服,已经足够证明她的水平。
    造型审美、面料选择、工艺执行力,全部过硬。
    但现在一看人家事业已经借著红毯礼服的东风开始回春了,就直接打消了这个断人前程的念头。
    门被推开了。
    水煮牛肉先上。
    红油铺了满满一层,牛肉片在油麵底下影影绰绰地冒著热气,上面撒著一层被热油泼过的蒜末和干辣椒碎,花椒粒一颗一颗地镶嵌在红油表面。
    香气是炸弹式的扩散。
    从被搁到桌上的那一秒起,整个包厢的空气成分就被改写了。
    白时温拿起筷子。
    从红油底下捞起一片牛肉。
    薄,大,边缘微卷,掛著一层浓郁的红油和蒜香。
    送进嘴里。
    ——
    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牛肉本身的鲜、酱料的咸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炸完之后又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被拆解的、整体性的“好吃”。
    筷子加速了。
    从“品尝”模式切换到了“进食”模式。
    崔真理单手托著下巴,靠在桌沿上看他吃。
    辣子鸡上来的时候,巨大海碗里的水煮牛肉里只剩下了垫底的豆芽和白菜。
    等糖醋肉上桌时,本来满满一盘的辣子鸡,现在只剩下一堆被精准筛选过的干辣椒壳和花椒。
    阿姨看了一眼白时温。
    又看了一眼崔真理面前没动过的筷子。
    再看了一眼白时温。
    有些凌乱。
    她默默撤走了空盘,把糖醋肉放在桌上。
    退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带上了门。
    门外面隱约传来她对厨房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老张,加量”之类的。
    阿姨再进来送土豆丝的时候。
    白时温开口了。
    “阿姨,两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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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
    “菜有点咸。”
    阿姨看了一眼桌面。
    六道菜。
    四道已经见底了。
    菜如果真的太咸,正常人的反应是少吃两口,喝几口水,放下筷子。
    而不是在消灭了四盘菜之后,追加两碗米饭来中和咸度。
    这个逻辑————
    阿姨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没转通。
    “好,两碗米饭马上。”
    崔真理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白时温筷子没停,头也没抬。
    “没什么。”
    崔真理终於拿起了筷子,从回锅肉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还没被消灭的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你留点给我。”
    白时温的筷子在空中停了零点一秒。
    “不保证。”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
    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但快不过白时温。
    她夹一块,他夹三块。
    她夹两块,他夹五块。
    回锅肉的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终结。
    两个人把桌上的菜扫得乾乾净净。
    严格来说,五盘半是白时温消灭的。
    崔真理贡献了三片回锅肉、四根四季豆、两筷子土豆丝和两勺酸辣汤。
    出去结帐时,阿姨已经在柜檯后面里啪啦地打著计算器了。
    ——
    “一共四万八千韩元。”
    崔真理从包里掏出信用卡递过去。
    阿姨接过信用卡,往pos机里一插,等著出单子的间隙,嘴可没閒著。
    “眼光不错啊,雪莉。”
    她的目光越过柜檯,看向门外正看手机的背影,然后压低了声音:“能吃的男人底子厚。”
    崔真理的笑容维持著,但她隱约感觉到话题正在朝著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底子厚就是火旺,火旺的男人晚上有使不完的牛劲。”
    崔真理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丁。
    恰恰相反。
    阿姨说的每一个字她听懂了。
    pos机吐出了签购单。
    崔真理一把抓过签购单和信用卡,笔都没签,朝阿姨鞠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躬。
    “谢谢阿姨再见阿姨!”
    然后转身。
    小跑。
    推门。
    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白时温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手机揣回兜里,看到崔真理像被什么东西追著一样冲了出来。
    “怎么了?”
    “没事走吧快走。”
    崔真理绕过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白时温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两秒。
    又回头看了一眼餐馆的门。
    门后面,阿姨趴在柜檯上,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白时温没细想,走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点火。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朝著车窗外面,不看他。
    脖子后面还是红的。
    白时温把车从路边开出来,拐上主路。
    “吃饭花了多少钱?”
    “啊?”
    崔真理终於转过头来,脸上的红霞还没完全褪下去。
    “刚才你去结的帐,多少钱?”
    “干嘛?”
    “我妈说过,跟女生吃饭要主动买单。”
    崔真理看著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截一截地划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她想了几秒。
    “那你请我看电影好了。”
    “现在?”
    “现在。”
    白时温看了一眼车载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导航上划了两下,搜了搜附近的电影院。
    最近的一家在两公里外。
    黑色嘉年华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两人搭乘直梯到了顶层的cgv影院。
    崔真理站在售票屏前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看著白时温在排片列表上划来划去。
    “你想看什么?”
    “我都行。”
    白时温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超体》。
    九点十分的场次。
    “这个。”
    崔真理偏过头看了一眼海报。
    电子屏上,斯嘉丽·詹森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金色短髮,冷硬的眼神,一身黑色皮衣。
    整个人从构图到色调都在散发著一种“我能徒手撕开你的物理法则”的气场。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里面有崔岷植前辈出演。”
    崔真理的嘴动了一下。
    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但白时温的回答成功地把它引到了一个极其安全的方向。
    买完票。
    白时温扫了一圈大厅。
    洗手间在左边走廊的尽头。
    走廊拐角处靠墙立著一台白色的自动贩卖机,上面贴著“生活便利站”的標籤,里面摆著一次性牙刷、口香糖、漱口水、创可贴、发圈之类的零碎。
    白时温买了两套旅行牙刷套装。
    牙刷是那种预涂了薄荷牙膏的一次性款,柄短头硬,刷起来的手感大概跟用筷子捅牙齿差不多。
    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撕开塑封,一人一支。
    白时温拿著另一套牙刷走进了男卫生间。
    镜子前面站了两个刚洗完手的中年男人,白时温等他们走了才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把迷你牙膏挤了大概黄豆大小的量在牙刷上,开始刷。
    刷了两分钟。
    漱了三次口。
    用手捂著嘴呼了一口气。
    可以接受。
    出来时,崔真理已经戴好口罩和帽子,站在贩卖机旁边等著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偽装效果。
    “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白时温拐了进去,要了一杯冰可乐。
    崔真理跟进来,在冷柜前扫了一圈,拿了一瓶矿泉水。
    白时温掏手机扫码。
    崔真理在旁边看著他付钱,嘴巴在口罩底下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我来”,但白时温已经扫完了。
    “走。”
    “————哦。”
    两人並排往检票口走过去。
    检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兼职男生,头髮染了一撮黄色,正低头刷手机。
    白时温把两张票递过去。
    男生扫了一眼票面,撕了票根,头也没抬。
    “四號厅,左边走到底。”
    “谢谢。”
    穿过检票口,走过一段铺著深色地毯的走道,两边是电影海报的灯箱。
    四號厅的门开著,银幕上正在播映前gg。
    白时温侧身让崔真理先进去。
    上座率不到三成。
    他们的位置在中段偏后的g排,左右两侧各空了好几个座位,最近的邻座在五个位子之外。
    白时温坐下来,把可乐杯插进扶手的杯槽里。
    崔真理在他右边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开场。
    灯暗了。
    预告片跳过了三部。
    正片开始。
    吕克·贝松的镜头语言一上来就很猛,敘事节奏快,剪辑利落。
    斯嘉丽·詹森扮演的露西在台北被绑架,肚子里被塞进了一包蓝色的合成药物。
    白时温看得很认真。
    前三十分钟基本没动过。
    连可乐都忘了喝。
    崔岷植出现在画面上的时候,白时温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职业本能。
    他在看崔岷植的表演方式。
    一个在好莱坞体系里工作的韩国演员,怎么在英语台词和韩语台词之间切换情绪状態,怎么用面部肌肉的最小单位去传递角色的威胁感和层次。
    崔岷植在里面的人设是台北黑帮的老大。
    白时温的眉毛在这个信息点上微微动了一下。
    台北黑帮的老大说韩语?
    是吕克·贝松分不清东亚面孔?还是选角的时候只认演技不认国籍?
    又或者法国人对亚洲地缘政治的认知本来就是一锅粥?
    想了三秒。
    不重要。
    崔岷植演得好就行。
    而他確实演得好。
    每一场戏的张力都被他拉到了极限。
    尤其是审讯室那场对峙戏,面部表情从冷静到失控只用了不到两秒,眼神的切换精度堪比手术刀。
    白时温在心里给崔岷植前辈记了一笔。
    有机会要当面请教。
    电影进行到中段。
    露西体內的药物开始泄漏,大脑的使用率从10%往上攀升。
    画面越来越抽象,蒙太奇越来越密,宇宙大爆炸的特效镜头和细胞分裂的微观画面交替出现。
    吕克·贝松导演显然不满足於只拍一部科幻动作片,他试图討论的是关於时间、生命、传承和存在本身的哲学命题。
    白时温觉得有意思。
    如果换一个更沉稳的节奏来讲这个故事,可能会是一部杰作。
    但商业片的框架限制了哲学表达的深度,就像用一个两升的瓶子去装五升的水,溢出来的部分反而把观眾搞懵了。
    不过不重要。
    好看就行。
    白时温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旁边的崔真理就没这么投入了。
    前半个小时还跟著剧情走,到了寡姐被绑架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人一旦坐进黑暗的、温度適宜的、有持续性背景音的封闭空间里,身体的睡眠系统会自动启动。
    电影院完美符合以上全部条件。
    崔真理的眼皮合上了一次。
    又睁开了。
    银幕上的露西正在觉醒,粒子特效从她的身体里向四周扩散。
    崔真理的眼皮又合上了。
    这次合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两秒。
    睁开。
    闭上。
    睁开。
    闭上。
    频率越来越慢。
    头也开始往左偏,往左偏,最后轻轻地搭上了白时温的肩膀。
    白时温转过头。
    借著银幕反射的微弱冷光,看到崔真理的脸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看了崔真理几秒,重新將目光转回银幕上。
    银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20%。
    30%。
    40%。
    99%。
    100%。
    露西消失了。
    变成了一切。
    时间、空间、物质、意识。
    她无处不在。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灯亮了。
    白时温的右肩上,崔真理还在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白时温没叫她。
    等了一会儿。
    直到清洁人员拿著扫帚走进来,他才轻轻动了一下右肩。
    “电影结束了。”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慢慢睁开。
    花了三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白时温的肩膀上,猛地坐直了。
    “我睡著了?”
    “从露西开发大脑百分之一的时候开始。”
    “————那么早?”
    “准確地说,是斯嘉丽·詹森被绑在椅子上那场戏的第三分钟。”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的头髮戳到了我的脖子,痒。”
    崔真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把散落在肩膀上那几缕捋到了耳后。
    “好看吗?”
    “谁?”
    “————电影。”
    “好看。”
    “那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的部分?”
    白时温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杯从杯槽里拿出来。
    “你错过了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听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下次我遇见崔岷植前辈,会跟他说,有个叫崔真理的演员,在看您出演的电影时睡著了。”
    崔真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还会补充一句,她是从您出场前三分钟开始睡的,所以严格来说,她不是在看您电影的时候睡著的,是在等您出场的过程中就已经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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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
    “这样的话前辈应该会好受一点。毕竟不是他的戏催眠的,是吕克·贝松的敘事节奏催眠的。”
    “白时温!”
    “当然,如果前辈追问“这个崔真理是谁“,我会如实回答:就是在威尼斯电影节发布会上说“站在他对面接住就行“的那位女演员。在片场上能接住我的情绪,在电影院里接不住吕克·贝松的敘事。”
    崔真理:“————”
    明明是一个很浪漫的桥段。
    她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部电影。
    他没有叫醒她,连姿势都没换过,等到清洁人员拿著扫帚走进来了才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部韩剧里,都是女主角事后回忆起来要捂著脸在被窝里打滚的经典情节。
    但经过白时温那张嘴的加工—
    它变成了“头髮戳脖子痒”、“从百分之一就开始睡”、以及“我要跟崔岷植前辈告状”。
    浪漫的部分被他精准地拆解、稀释、然后用一种欠揍的幽默重新包装,包装到你完全无法正面回应,只能在原地发呆。
    这个男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
    崔真理倾向於前者。
    但她没有证据。
    “你是打算补看一场吗?”
    白时温站在阶梯口,回头看著她。
    崔真理回过神。
    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矿泉水瓶,快步走过去。
    走到白时温身后的时候,脚步慢了。
    “你要是跟崔岷植前辈说那些话。”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我就跟別人说,你那首歌就是写给你自己的。”
    白时温的脚步停了。
    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刚睡醒的眼睛还带著一点雾蒙蒙的水气,但里面的內容一点都不迷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要成为传奇”、“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如果这几句被公开,且確认是白时温写给自己的深夜情书,而非什么热血战歌的集体主义歌词。
    社会性死亡的当量大概相当於把沃尔皮杯扔进汉江。
    白时温看著她。
    崔真理也看著他。
    两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对峙了五秒。
    “互相保密?”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
    “互相保密。”
    她伸出右手。
    小拇指翘了起来。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幼稚。”
    “嗯,幼稚。”
    崔真理的小拇指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翘著,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
    白时温伸出右手。
    小拇指勾上去了。
    崔真理的拇指翻上来,盖在白时温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