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涌上心头,谢云初瞥向他。
    这样的人,竟还会做那等骯脏之事,识趣的闭了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忍了。
    一路上裴长聿將她看的死紧,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就连她如厕都要跟著。
    每次她拒绝, 他都平静道:“无妨。”
    她有妨!
    到底是什么疯子?吃饭睡觉便罢了,谁如厕时身边还站著个男人?
    若是如此,她寧愿憋死都不去。
    裴长聿到底是妥协了,答应不紧跟著,只站在远处。
    回来后,他取了水给她洗手,手指灵活,拨弄著她的手指,如同那晚拨弄......
    不敢再想,洗了手转身回到队伍里去,远远就瞧见孟祁安一脸严肃,在与下头的人说什么。
    不等孟祁安转过头来,她便钻回马车,懨懨躺下,不愿意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裴长聿上来將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沉沉,“你方才看他了。”
    呼吸喷在颈侧,谢云初脊背一僵,起了一身细密的寒慄。
    她没动,也没睁眼,只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闷声道:“没有。”
    身后的人往前靠了靠,手探进到毯子里,“云初,你又不听话。”
    谢云初耐著性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对上那双清雋温润的眼睛,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著几分笑意。
    装的,都是装的!
    “只是碰巧看了一眼。”她往后缩了缩,“他正好经过,难不成我还要闭著眼睛走?”
    他不高兴,她还不开心呢,出口的语气也算不上多好。
    反正也跑不掉,她心情不好,有气没处撒,就拿他这个罪魁祸首出气。
    甩开他的手,“离我远点。”
    谢云初把自己缩进角落,毯子裹到下巴,背对著他。
    裴长聿笑了一声,瞬间雨过天晴,“生气了?”
    谢云初不说话,口中默念《法华经》,不让她念出来,那她默念,没人能阻止她念佛。
    两人僵持了一路,她就像个犯人,直到回了京城,裴长聿要进宫復命,才將她送回侯府。
    她站在门口,望著上面的牌匾恍如隔世。
    走的时候,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才几个月,就被逮了回来。
    她离开时没有与侯府的人告別,姨母肯定要生气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见到姨母,就被送进了松鹤院,裴长聿回来前,谁都不让见。
    她的脾气在路上已经磨平,如今也不气了,心態放平,坐在窗边发呆。
    不多时,院子外传来叫嚷声,是裴长风。
    没有他大哥的允许,进不来。
    没一会又传来女子的声音,大概是揽月和青萝,同样也没进来。
    主院內,岑静言得了消息本是要去的,一听人进了松鹤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夫人不去瞧瞧?”
    岑静言不慌不忙,“瞧什么?人都进松鹤院了,摆明了是將谢云初当成自己的了,我这个儿子,比他爹的心思还重。”
    猜不透。
    “那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有东西就往自己碗里扒拉,比他弟弟强。”
    “听说二公子还去松鹤院闹了,没进去。”
    “长风那性子,活该没媳妇儿。”
    “那老夫人那边......”赵嬤嬤有些不放心。
    “她想將外孙女嫁给长风,我不拦著,她还想插手长聿的事,门儿都没有!”
    岑静言现在担心的是云初被这么带回来,心里定不好受。
    上次走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孩子打的什么主意,可长聿不让拦著,她也没说什么。
    怕就怕,长聿太执拗。
    赵嬤嬤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夫人放心,大公子沉稳內敛,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做那等逾矩之事,定会好好待云初小姐的。”
    这话若是被谢云初听见,肯定要嗤笑,再骂一句禽兽。
    而这个『禽兽』,此刻刚从议政殿出来。
    太子赵煜走在他身侧,笑问:“听闻你这次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裴长聿躬身回答:“殿下如何知晓?”
    “你怕是不知多少人盯著你,都想让你做女婿,好几个都求到太子妃跟前了,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裴长聿家世显赫,又有长进,洁身自好,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这样的人在京城少之又少,可不得盯著吗?
    要不是赵煜的孩子年岁还小,他都要惦记上了。
    “给太子妃添麻烦了,只是臣带回来的不是別人,是臣的表妹。”裴长聿躬身道。
    “就是那个在你家住了十年的表妹?”
    “正是。”
    赵煜似是没想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那表妹在侯府住了十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说罢,恍然大悟,“你啊你,怪不得这些年不肯娶妻,原来是在等你那小表妹长大。”
    赵煜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今年都二十有五了吧?那小姑娘及笄了吗,年纪是不是有些大了?”
    “她今年十七,已及笄。”
    “哦~大了八岁,嘖,人家不嫌你年纪大?”
    裴长聿嘆气,“殿下,您比太子妃大了九岁。”
    赵煜噎住,轻咳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比太子妃大九岁,你比表妹大八岁,说起来还是我贏了。”
    裴长聿失笑,“是,殿下比臣厉害。”
    “能让你这么惦记的姑娘,我都有些好奇了,改日去你府上做客,定要见见。”
    赵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过......你带了姑娘回来,接下来怕是有不少麻烦嘍。”
    京中听说裴长聿身边有了女人,开始蠢蠢欲动,头一日回的京,第二日便有媒人上门了。
    老夫人倒是高兴,但家里侯夫人做主,按照儿子的意思,那些媒人连侯府的门都没进来。
    可三番四次,总不好拂了面子,侯夫人这几日忙的晕头转向,都没空管儿子。
    *
    谢云初自进了松鹤院就没出去过,不知外头的事。
    裴长聿不让她念佛,更不让她看经书,无事可干,她就坐在廊下发呆。
    若是以前,她能安安静静坐著一刻钟都算好的,可现在,坐几个时辰都不觉得无聊。
    静心打坐也是一种修行方式,心中有佛,处处都是佛,何必计较在哪。
    她是出家人,谁都改变不了,困住她的人,摆布不了她的心。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她看向城外清云庵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佛祖啊佛祖,若您能听见弟子的心愿,千万要保佑我顺利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