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聿刚调至吏部,公务繁忙,这几日没空回府。
    谢云初心里紧绷的弦鬆了松。
    松鹤院景致好,安静閒適,没有旁人打扰,真是修行打坐的好去处。
    奈何这里是裴长风的院子,总不会日日这般清净。
    这日揽月从外面进来,小声道:“奴婢方才听院中的管事说,今日侯府要来贵客,府中上下都得警醒著些,不能衝撞了贵人。”
    谢云初也不甚在意,索性也无需她招待。
    坐在廊下,看著湖面,伴著鸟叫声,流水声,愜意得很。
    不远处,赵煜从外面拐进来,就看到廊下的女子,素净的衣裙,发间没有任何装扮,眉目间有一种看淡世事的寡淡,好似羽化成佛的仙姑。
    他站在那盯著看了许久,一时间没了动作。
    身边的小太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那位想必就是裴家的表小姐,殿下可是对她感兴趣?”
    “若感兴趣,一会让裴大公子將人叫来见您便是。”
    赵煜有些恍惚,步子已经把控制不住的往谢云初的方向去了。
    谢云初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一个陌生男人,瞧著三十多岁,镶金边的锦袍,紫金玉冠,瞧著就不是普通人。
    她赶忙起来行了礼,赵煜盯著她的脸发愣,还是小太监轻咳一声,才回过神。
    他浅笑,“姑娘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失礼了。”
    谢云初頷首,“不妨事。”
    赵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张脸太像了,实在太像了,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以为那人回来了。
    这么像的一个人,在裴家住了十年,他竟从未见过。
    这个裴长聿,藏得还挺深。
    赵煜扬起和蔼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姓谢,名云初。”
    “谢?你父亲姓谢?”他喃喃几声,当年京城有姓谢的吗?
    思来想去都没想起来姓谢的人。
    谢云初也在观察眼前的人,她虽然没多少眼力,但经年累月养成的气质,还是不一样的,这人明显身份不一般。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她父亲,可惜她也不知父亲是谁,当年娘给她取这个名字时,用的是外祖母的姓,但这话不能往外说。
    “是,我父亲姓谢。”
    “那你娘......”
    话没说完,裴长聿走了进来,“太子殿下。”
    待人走近,赵煜眼底的诧异还未褪去。
    “长聿来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隨和。
    “你这院子藏得深,我找了一圈才走到这里来,倒是无意间碰上了你这位表妹。”
    裴长聿已经走到近前,向赵煜行了一礼,“不知殿下驾临,未曾远迎,是臣失礼。”
    赵煜撇嘴,就得趁他不在的时候来,不然怎么能见到这位表小姐?
    今日这一趟还真没白来,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赵煜剩下的话也没再问,跟著裴长聿往书房去了。
    本以为今日只是个巧合,可两日后东宫就来了人,给她送了赏赐,太子妃还召她进宫。
    *
    宫內。
    肃王今天一下朝就拉著裴长聿进东宫饮茶。
    “太子前些日子得了些好茶,咱们今日可不能错过。”肃王道。
    裴长聿恭敬道:“那臣今日便沾殿下的光了。”
    肃王赵璋往亭子里一坐,熟门熟路的招呼东宫的宫人,“快把你们太子殿下新得的茶拿上来。”
    等茶间隙,赵璋看向裴长聿这个小辈,“我都听说了,你把你那个小表妹关在了自己院子里,还不让人走。”
    裴长聿面无表情,不愿多说。
    赵璋一拍他肩膀,甚是欣赏,“这就对了,喜欢就要去爭取,哪怕用强硬手段,总好过人被別人抢走。”
    “要我说,趁早生米煮成熟饭,就是绑,也得將人绑在身边,人是你的,心也早晚是你的。”
    裴长聿总算抬眼看了这位肃王殿下一眼,对他会说出这种话並不惊讶。
    这位肃王殿下,瞧著好说话,实际心思深著呢,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殿下说的是,臣记下了。”
    另一厢,谢云初进了东宫,不乱看不乱问,只静静地跟著进了殿內。
    太子妃端坐在主位,见她要行礼,柔柔道:“无妨,私下见面,不必多礼。”
    她缓缓坐下,察觉到太子妃在观察她,並未惊慌。
    那日在侯府,太子殿下也是这么看她的。
    太子妃一时间看痴了,殿下说的不错,像,確实像。
    可又觉得离的太远,恨不得將人叫到跟前端详一番。
    到底是忍住了。
    “谢小姐在京中十多年,我却从未见过,今日见了面,竟是一见如故。”
    谢云初笑著頷首,“能与太子妃一见如故,是民女的福气。”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说话怎的这般客套?”太子妃笑起来,看著像个很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原本有些紧张,此时慢慢放下心来。
    应当不是坏事,太子与太子妃都觉著她眼熟,应当是认识她母亲。
    可又不敢直接问,万一又是仇人呢?
    “还不曾问过,你母亲,可是姓沈?”
    確定了,这是真认识。
    “民女的母亲姓姜,不姓沈。”
    娘之前就说了,若有人问起,就说姓姜,避免麻烦。
    闻言,太子妃有些失望,但一瞧谢云初那张脸,便觉得姓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按照那人的脾气,换个姓也没什么奇怪。
    在殿內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妃便差人將她送出去,经过后院时,肃王远远就瞧见了。
    可惜只瞧见一个背影,並未看到脸。
    “你那娇娇表妹出来了,我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隨后还小声提醒,“女人嘛,最怕你缠著她,总归会心软。”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毕竟是长辈,不好说的太过。
    裴长聿若有所思,“是,臣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