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宣纯这老鬼子喋喋不休,话里话外全是试探,听得陈锋大倒胃口。
    草草吃了两块牛排,他便放下刀叉,起身告辞:“青木先生自便,我还有事要办。”
    话音未落,他就快步走到了酒店大门口。
    青木宣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眼底闪过一丝阴鷙:“我总感觉此人不简单,你今日去跟著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嗨!”
    高瘦鬼子站直身体,低声应答,快步朝著酒店大门追去。
    “等等!”
    青木宣纯不放心地补充道:“你说此人气息沉稳,武艺高强,那就別跟得太紧,以防暴露。”
    “明白!”
    高瘦鬼子停住脚步,躬身应道,待青木宣纯点头后,才悄然走向大门。
    酒店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行人寥寥。
    陈锋不紧不慢地朝著城墙方向走去,目光隨意扫过街景。
    马洛洛斯的城防远比想像中薄弱,不到六米高的城墙,墙体斑驳,部分地段甚至出现裂缝,武艺高强之人只需一个助跑便能攀援而上,普通士兵架个梯子也能轻易登顶。
    城墙上没见到几门火炮,真正的火力核心全在不远处的西班牙军营里。
    陈锋站在军营斜对面的街角,假装与一个摆摊的华人商贩閒聊,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军营大门。
    两门 120毫米榴弹炮稳稳架在营门內侧,炮口直指城外。
    其后排列著四门 75毫米山炮,炮身鋥亮,显然是常用的主力装备。
    再往后,十余门 37毫米速射炮错落分布,对准了各个进出要道,火力网堪称严密。
    “老板,这军营里的洋鬼子最近动静挺大啊?”陈锋隨口问道。
    商贩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听说土著的独立军要攻城,天天操练到半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陈锋一边閒聊,一边暗自思索。
    120毫米榴弹炮有效射程 8公里,威力虽大,但机动性差、备弹肯定不多。
    75毫米山炮射速快,是城防主力;那些 37毫米速射炮灵活致命,尤其是针对步兵衝锋。
    若是自己带兵攻城,只能趁夜偷袭,让西班牙军摸不清主力方位,才能减少伤亡。
    可即便偷袭,大部队抵近城墙时,终究瞒不过城墙上的哨兵。
    以西班牙军的训练水平,最多五分钟就能完成火炮装填与阵型部署。
    这么短的时间,想攻破城墙难如登天。
    一旦超时,凶猛的炮火倾泻而下,再加上守军增援,攻城部队只会损失惨重。
    除非……城里有內应,能在偷袭时突然发难,打乱西班牙军的部署,將他们堵在军营里动弹不得。
    算了!
    这事让给独立军头疼吧!
    自己也没那实力攻下这马洛洛斯城。
    陈锋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监视感却忽然传来。
    他不动声色,四下张望。
    街上只有几个摆摊商贩,还有十来个趁著休息出来买烟的西班牙士兵,看似並无异常。
    难道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不可能!
    这具身体常年练武,对於危险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能做到如此隱蔽的监视,对方必定是练武多年的高手。
    而他穿越以来遇到的人中,唯有瘦陀螺气息沉稳、身手不俗,且有足够的动机跟踪自己。
    陈锋心里有了猜测,也不再刻意寻找,转身朝著之前打听来的菜市场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仿佛全然未觉。
    百米外的另一街角,高瘦鬼子躲在墙后,屏住呼吸,足足等了两分钟,他才伸出脑袋。
    此时,街道上自然见不到陈锋的人影。
    高瘦鬼子知道自己被察觉了,也没再跟,立刻撤回酒店。
    青木宣纯仍旧坐在餐厅,双眼微眯,像打瞌睡。
    高瘦鬼子快步上前,低声稟告:“社长,此人比我预料的还要厉害,属下只跟了半个时辰,就被他察觉了。”
    “他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何人?”青木宣纯依旧闭著眼睛,语气平静无波。
    “他先是绕著城墙转了一圈,之后在西班牙军营外停留了一刻钟,除了和一个华人商贩閒聊几句,没接触其他人。”瘦陀螺一五一十地匯报。
    “知道了!咱们今日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青木宣纯起身离开餐厅,带著高瘦鬼子走出酒店。
    陈锋抵达城东的菜市场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与街上的冷清不同,这里摩肩接踵,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他逛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笼子里的猴子上躥下跳,竹篓里的毒蛇吐著信子,掛著的飞鸟扑腾翅膀,还有刚捕捞上来的海鱼、头像狐狸身形似鹰的怪鸟……
    几乎吕宋岛上能见到的生物,在这里都能找到。
    逛到市场深处,陈锋才发现了被挤在角落的华人摊贩。
    十来个摊位紧凑排列,顾客也全数是华人,虽然位置偏僻,但生意却很不错。
    陈锋漫步走了过去,一边假装打量摊位上的杂货,一边侧耳倾听眾人閒聊。
    “你们听说了吗?城西山里冒出了个华人自由军。”
    “好像有这么回事,据说军餉高得嚇人,每个月2.5美元呢。”
    “我的天!这相当於每个月八个银比索了,我听说西班牙正兵也才这么多。”
    “不可能吧!自由军哪来这么多钱?独立军那边除了主力部队,大多都不发军餉,全靠抢洋鬼子的补给过日子。”
    “千真万確,我姐夫前天刚去投奔,当场就发了军餉和安家费,昨天下午已经让人把钱送回家了。”
    “这自由军是从哪路神仙?是来打西班牙人的吗?”
    “没听说打西班牙人,不过听说他们和土著干了一仗,不仅將巴朗盖部落给灭了,还抢了村寨当营地。”
    “巴朗盖?这部落不是去年才被西班牙人从山里面迁出来吗?怎么得罪自由军了?”
    “你住城里不知道,这巴朗盖部落跟土匪无异,自从来了咱们这边后,不知道杀了多少同乡,我邻家家儿子上个月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那这巴朗盖部落真该死!”
    “自由军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我那小舅子自从失业后,整天偷鸡摸狗,正事不干,倒不如弄过去挣点军餉。”
    ......
    陈锋听得高兴,也插进话头:“这位大哥,你就不怕小舅子死在战场上么?”
    “咱们华人在吕宋哪有一天安生日子?现在工坊都停工了,挣不到钱,早晚也得饿死。”
    陈锋又朝眾人问道:“你们知道那华人自由军的宗旨是啥?有没有什么口號?”
    此言一出,喧闹的摊位区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茫然。
    陈锋心里微微一沉,暗道:宣传工作还是不到位,田刚他们光顾著说待遇,却忘了明確队伍的目標,回去之后必须整改。
    就在他失望地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喊声。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