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说看。”
    陈锋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最角落的摊位后面,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和青色短裤,面黄肌瘦,却睁著一双明亮的眼睛,最引人注目是那头像是被狗啃出来的头髮。
    “为华人自由而战!”
    少年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一些颤抖,但穿透力却是极强。
    在场的华人,谁没听过祖辈口耳相传的血泪史?
    早在两宋时期,就有华人篳路蓝缕来到吕宋,以丝绸、瓷器、茶叶换取当地香料、矿石。
    隨著明初郑和下西洋,华人的迁徙规模扩大,成为吕宋商贸的核心力量。
    直至明末,总人口达到了十万左右。
    可隨著西班牙人到来,华人的好日子结束了。
    公元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第一次大规模屠华惨案爆发,超 2.5万华人倒在血泊中。
    公元1639年,崇禎十二年,第二次屠刀落下,又有 2.4万华人魂断南洋。
    公元1662年,因郑成功收復台湾,西班牙恼羞成怒,又把屠刀瞄准了华人,屠杀后仅剩6000余人。
    公元1686年,华人人口缓慢回升至约一万人,西班牙又挥起了屠刀,仅剩少量人口逃往了偏僻山区。
    三百年迁徙史,半部血泪书。
    自从西班牙人来了吕宋后,华人就成了待宰羔羊,也再也没有过自由。
    就算刘亨賻拉起的那支华人军队,也不过是由土著组成的独立军走狗,从没给华人打出旗號,而那些土著在针对华人的数次屠杀中,也是充当著刽子手的角色。
    “自由?咱们华人在吕宋能有自由吗?”
    “就算赶走了西班牙人,也有美国人,最终还有土著的独立军。”
    “自由不过是一个美梦罢了!”
    ......
    眾人低声嘀咕,面色尽皆茫然。
    陈锋看著腰杆挺直的少年,面带微笑,鼓励道:“你相信华人能自由吗?”
    “我相信!”
    少年肩背挺直,声音逐渐变大:“咱们华人在吕宋数百年了,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像自由军这样为了华人的自由而战,我或许看不到华人自由在吕宋生活的那天,但我相信只要有人为之奋斗终生,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这番话像一颗火种,再次点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
    “对啊!自由不是靠西班牙人施捨而来的,必须要自己爭取。”
    “这华人自由军可以,我无牵无掛,这会就去投军,有没有一起的?”
    “算我一个!他娘的,我还有个兄弟,就算是战死了,也有人奉养老娘。”
    ......
    “小子,跟我们一起,今后老哥罩著你。”
    一时间,在场三十多个华人,居然有一半要去参军,更有人向少年发出邀请。
    “我前天就去报名了,田大哥说我年龄太小,让明年再去。”少年面有羞涩,耳根都红透了。
    “可惜了!那我们只能明年见了。”
    十几人当即收拾好东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菜市场,少年又蹲了下去,面上泛起了失望。
    陈锋走到他的摊位前,瞄了一眼上面的山货,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怎么独自在这摆摊。”
    少年低著头回答:“我叫庞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承蒙周边摊位的大哥们照顾,才能够在这摆摊。”
    “父母呢?”陈锋也跟著蹲下身体。
    “父亲前年被西班牙人抓壮丁去和土著打仗死了,母亲去年被独立军的乱兵杀了。”庞立说的轻鬆,但却揉了揉眼眶,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
    陈锋心头一沉,开始收拾摊位上的山货,低声道:“既然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就跟我走吧。”
    “我为啥跟你走?”庞立一愣,都忘了阻止陈锋的动作。
    “我叫陈锋!你应该听过。”陈锋压低了声音。
    “陈锋?”
    庞立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双眼瞬间一亮,嘴巴大张,就要喊出话来。
    “嘘~”
    陈锋可不想暴露行踪,连忙阻止。
    庞立连忙闭紧嘴巴,帮著收拾山货。
    两人离开菜市场之后,他才低声问道:“陈將军,真是你吗?”
    “如假包换!”陈锋侧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庞立兴奋道:“那我现在也是华人自由军的战士了?”
    “当然!不过,这城还被西班牙人占据,到处都是独立军的眼线,你可不能泄露消息。”陈锋叮嘱道。
    庞立猛地点头:“將军放心!”
    回到酒店,时间已至正午。
    餐厅內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褐发中年在用餐。
    陈锋见到此人,当即一愣,先是让庞立自己回房间后,便径直走了过去,用英语低声喊道:“康纳先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你。”
    康纳惊得瞬间抬头,待看清了来人是陈锋后,才鬆了一口气,连忙压低了声音:“陈,你很有勇气,居然敢跑到马洛洛斯城內来。”
    “康纳先生,你也不缺勇气啊!”陈锋轻笑一声,坐在了他的对面。
    康纳压低了声音:“我正好准备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
    “找我什么事?”陈锋隨手拿起一个空酒杯,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满了酒。
    康纳似笑非笑道:“当然是找你麻烦,你们自由军就几十號人,居然敢说有一两千人,要是杜威將军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
    陈锋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低声笑道:“找我麻烦?我还嫌维纳尔卖便宜了。
    这傢伙居然是西班牙殖民政府下届吕宋总督的最大竞爭者,仅是他家族支付的赎金,都不会低於五万美元吧?”
    康纳听见这话,瞬间一愣,转瞬间也跟著笑了起来:“你倒是打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华人有句古话,叫落子无悔。我陈锋极有信誉,绝不会反悔。”陈锋举起酒杯。
    “乾杯!”康纳跟著举起酒杯。
    两人饮尽之后,康纳放下酒杯,低声问道:“陈,你到马洛洛斯城做什么?”
    “我来探查情报,看是否有机会打下这座城。”陈锋脸上泛起玩味,半真半假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