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烛幽身体一僵,往前迈了两步。
    “晚晚。”
    许晚却像是回过神,猛地后退两步,抬手挡住他的靠近。
    “別、別过来……”
    见她一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烛幽心里难受地发紧。
    却也只能停下,声音放得很轻,“晚晚,我不过来,我不动了,你別走。”
    许晚拽著兽皮裙的手鬆了又紧,心里有声音跟她说。
    该走的。
    可在听到他的祈求时,脚下像被什么定在了原地,进不得,也退不了。
    她低著头,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总往他身上飘。
    扫过他腿上时大大小小的淤青时,她的视线顿了一瞬。
    那些被自己压制住的想法,在这一刻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
    都过去四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她?
    是身体没有恢復吗?那些淤青是怎么回事?跟辰霜他们打架了吗?
    他现在过来,是要埋怨她跟他结契,要跟她彻底摊牌吗?
    心臟被绞紧的感觉又来了,她使劲掐著掌心,想用疼转移另一种痛。
    忍不住垂眸,看见锁骨处的青蛇印记时,她眼眶瞬间就热了发热。
    恨不得將掌心掐破,才没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带著哭腔。
    “你是……来跟我解契的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想逃,却听身后脚步声跟上来。
    “晚晚,不是的!”
    “你別过来!”
    许晚双眼通红的看著他,失控的情绪隨著眼泪一起涌上来。
    她胡乱地擦,可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想说的话只剩下。
    “你別过来……”
    脚下磕绊著后退,没留神撞到树上,后背抵著粗糙的树干,还是执意不肯让他靠近。
    “烛幽,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的手无意识扣著身后的树皮,抬眸看向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我也是人啊,我也会当真的……”
    指尖被粗糲的树皮划破,她像是感受不到疼。
    “是因为我拔了你的逆鳞吗?你想报復我是不是?你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晚晚,不是的……”
    再也顾不上她说的“別过来”,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晚晚,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放开,放开我!”
    许晚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踢他,打他,可半点挣脱不开。
    她气得张口咬在他颈肩,眼泪混著血腥气砸进嘴里,苦得她忍不住呜咽。
    听著耳边压抑的哭声,烛幽收紧胳膊,心口紧得发疼。
    “晚晚,对不起……”
    一直挣扎到没有力气,她才鬆了口。
    看著那圈渗著血珠的牙印,疲惫地闭上眼睛。
    “烛幽,我討厌你,你这个骗子……”
    可就算这样,她的心也还是眷恋著这个怀抱。
    那颗只要她停下来,就透著无边空旷的心,在他抱住自己的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许晚,你真不爭气。
    烛幽垂眸看著安静下来的小雌性,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拥抱。
    视线缓慢仔细地往下滑,看见她锁骨处属於他的结契印记,指尖蜷了蜷,差点就克制不住抬手去摸的想法。
    可扫过她身上穿的那件粗硬的兽皮裙时,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不要他做的衣服了,就连他这个人,她也不要了。
    想到隱约听见的,那句带著哭腔的互不相欠,他的心直发紧。
    狐氿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
    他的自私,他的算计,他的目的,都被揭穿在她面前。
    这是自己做的决定,他不后悔,也不为此辩解,但他让她难过了。
    当他听狐氿说,她是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用结契来救他的时候。
    那些自责、悔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快要把他掩埋。
    他不该瞒著她的。
    从他发现自己会被她牵动情绪时,他就该把一切都告诉她的。
    可他是个胆小鬼。
    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生气,会再次做出解契的决定。
    怕自己再也得不到她的喜欢,怕她会像原来的雌性一样厌恶他。
    听狐氿说她要跟他们所有人解契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衝出去找人。
    他愿意接受她的惩罚,打他、骂他、甚至再拔一片逆鳞。
    什么都行,只要她不赶他走,愿意让他留在身边。
    可他想站起来时,才发现全身都没有半点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命保住了,可始祖的惩罚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处都不像是自己的。
    他成了个废物,只能躺在床上,感受身体以极慢的速度恢復。
    膝盖磕在地上,他已经疼到麻木,也记不清是第几次。
    狐氿从外面走进来,“人找到了,在巫医那儿。”
    对方靠在石壁上,没打算上前將他扶起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之前他们见到她,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往前凑。”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胳膊上,撑著自己坐起来。
    “辰霜呢?”
    “早守著去了,生怕自己不留神,她就选了別人当兽夫。”
    “不会的。”他闭了闭眼,忍不住问:“她……过得好吗?”
    “不知道。”狐氿听起来並不关心这个问题。
    “但应该比在我们身边待著好,至少……米拉不会骗她,也不会让她哭。”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狐氿,你想跟她解契吗?”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弯下了腰。
    笑够了,他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喜欢了,就招招手哄两天,不喜欢就隨手丟掉,你以为我们能改变她们的决定?”
    果然,雌性都是一样的,他怎么能觉得许晚就是那个例外呢?
    烛幽没戳穿,如果真不在意,又为什么总是坐在洞口,看著巫医住处的方向?
    他垂下视线,尝试把力气压在膝盖上,撑著地面站起来。
    “可我不想解契。”
    她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雌主。
    他想保护她,想让她开心,也同样想得到她的喜欢。
    所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开始了重复的恢復训练。
    “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