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眸子里倒映著沈寧的面容。
    他嘴抿成一条线,竭尽全力地维持著平静的心態。
    可他平静不了。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沈寧这段时间为什么和萧允之走得近了些。
    想问她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萧允之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將军,与自己这阴暗齷齪又活不了几年的奸臣皇子之间,她还是想选萧允之了。
    可他一看到她,好多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也不怎么相熟,明明他把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互换的基础上,可听说萧允之挨了鞭子都不愿意退婚,她又没有进一步逼迫著,他心里就不爽。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不爽。
    浓眉大眼的萧允之,凭什么抢他看中的人?
    沈寧回来前,日日带著沈婉游船打猎,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未来的萧夫人断不会是沈寧的人,是他。
    如今沈寧回来了,元澈看中了,却半路冒出来,不换人也不退婚的,也是他。
    萧允之就是有病,不被选择的才是小三,这道理他都不明白。
    可此刻,无数话语都不用再问了。
    元澈低下头,声音更柔:“我好热,好难受。”
    他的额头轻轻搭在沈寧的下顎上,唇角微微勾起。
    从沈寧一开始就没有推开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萧允之必输。
    不知多久,晋小五凑在被子外,声音低低传来:“王爷,那人报信去了。”
    元澈撑著手臂,將压在背后的薄被掀开。
    闷热使他额头冒出不少汗水,面色更加苍白。
    他望著沈寧,忽然道:“萧允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是心里有你,他只是发现,只有娶你,才会利益最大化。”
    沈寧眨眨眼,瞧著他这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模样,伸手探了下元澈的额头。
    不发烧啊。
    元澈抓著她的手,低声道:“別闹,那合欢散药劲还没过去。”
    一旁,晋小五眼睛大了。
    分明来前就先吃了解药,怎么还没过去呢?
    但他也不敢说,也不敢问,王爷做事,自有道理。
    “別站著了,快去把沈婉抬过来。”
    元澈一边吩咐,一边转头看著沈寧:“放心,我把萧兰心安置在单独的厢房里,此时她身上的合欢散应该已经解了。”
    说完,他站起身,向坐在床边的沈寧伸出手:“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沈寧点头,掀开身上的薄被,手刚搭上元澈的手指,就见他踉蹌两步,似要摔倒。
    沈寧连忙搀扶著,让他借著自己肩头站稳。
    元澈气息不匀,喘息著道:“怪我,身子不好,此时竟还得麻烦你。”
    “行了。”沈寧一边扶著他,一边抱怨,“谁能想到沈婉给自己下药下那么重,你也是受害者,下次可不许这么莽撞进来,以你的脑子,应该不难想到这里面会点著合欢香吧。”
    元澈连连点头,虚弱道了好几声“是”。
    他望著沈寧的侧顏,忽然觉得她今日这身劲装打扮也很好看。
    同样的风格,穿在萧兰之身上,就觉得狂放外显,有一种她今日定要杀几个贼寇的气势感。
    但穿在沈寧身上,干练利索,有女官的睿智气息。
    好看。
    就是头上这素釵,实在有些不搭,自己库房里倒是有一根,很配。
    这么想著,他便觉得今日这合欢香点的值得,不枉费他在赃物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一小瓶剩余的香粉。
    萧兰心赶来的时候,沈寧正搀扶著元澈往凉亭里走。
    他身子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沈寧这一侧,隔著衣料,两人贴得很紧。
    萧兰心愣了片刻才回过神,顿觉萧允之完全不是晋王对手,若是输给他,那一点不亏。
    萧允之眼里,把规矩看得比情义重,怎么和这勾栏手段又茶又心机的晋王斗?
    方才人还冷冷清清,走路那般稳健,她就去找个萧允之的功夫,人就跟要倒了一样。
    也就沈寧初到京城,会信了!
    “哟,王爷避暑回来,身子大不如前了?”她歪酸道。
    元澈淡笑著頷首:“確实不如萧姑娘,一杯合欢散下肚,还有力气把四弟给打晕过去。”
    “呵!”萧兰心气笑了,却无法反驳。
    自己在四皇子面前,喝了一杯带著合欢散的酒,除了脚步略有虚浮之外,意识清醒得很。
    以至於元澈带著暗卫赶来救人时,她已经先把四皇子给劈晕在地上了。
    “那下一步怎么办?我已经按照王爷说的,把四皇子放床上了。但他过会儿醒来,怎么可能想不起谁打的他啊。”
    元澈低头咳嗽几声,弓著后背。
    沈寧忙给他拍著顺气。
    萧兰心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元澈缓了缓,靠在沈寧身上,低声道:“你得回去。”
    “啊?”萧兰心不解,“他都那样了,我还回去送死啊?”
    元澈不疾不徐,慢慢道:“你回去,我的人会把你打晕,保准你平安在里面醒来,还能完整走出这里。”
    说真的,这话萧兰心她不太信啊。
    如果这地方是晋王府,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
    但这里是四皇子元光的府邸,他和元澈敌对不是一年两年,这安排但凡露出一点马脚,就要出大事的。
    元澈却伸手指著来时的方向:“今日的戏码大著呢,你听我的,老老实实回去,若去了堂屋,一生清白必毁之殆尽。”
    萧兰心愣愣听著,看元澈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將信將疑著退了一步:“我就信你这一次,你要是骗我,我不会放过你和太子的。”
    说完,她转身往四皇子寢殿的方向走去。
    沈寧好奇:“为何不能回堂屋?”
    元澈抿嘴:“……沈婉不知道萧允之会拿到哪个酒壶,就在所有人的酒壶里,都下了药。”
    沈寧愣住,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她们一路走来,前后左右连个下人也没见到。
    估计堂屋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那边搭把手。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四皇子今日也打算毁人清白,所以这府里,提前从鬼神楼买了解药。”
    “你知道鬼神楼?”沈寧脚步停了。
    元澈淡笑著,从怀里拿出一块极小的令牌,正面刻“鬼”,背面刻“神”。
    他一边递给沈寧,一边道:“京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据说那里只要给足交换,所求皆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