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买的酱香肘子確实好吃,软糯脱骨肥而不腻,许迁茴吃了一整个尤嫌不够。
    如果没有人闯进来,她保证,肯定能吃下第二个。
    这是许迁茴第一次见楼妙妙。
    她浑身是血,散乱的髮丝遮住了脸,就这么被楚云辞抱著,整个人像个被撕碎的娃娃,毫无生机。
    楚云辞神色慌张地问:“汪大夫呢?汪大夫在不在!快救人!”
    沈怀瑾看到满身是血的病患,立即推开旁边的一间房门。
    “汪大夫出去看诊了,快,把人抱进去!”
    楚云辞没有犹豫,大步跨过门槛。
    他的身后,沿途滴落点点鲜红,在青石板上留下了刺目的痕跡。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许迁茴回过神时,楚云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门內传出几道杂乱声响。
    房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儿,楚云辞衝出医馆,拉了个拿著包袱的丫鬟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又进了房间。
    青衣没见过楚云辞,好奇地探著脑袋张望。
    “小姐,那个姑娘怎么回事啊,伤成了那样,看著还怪嚇人的,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许迁茴摇摇头:“有他在,定能把人救回来的。”
    青衣听完,继续低头逗弄白泽。
    时间在煎熬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房门发出一声轻响,楚云辞擦著额间细汗走了出来,抬眼便看到坐在院中的许迁茴。
    他脚步顿了片刻。
    “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来医院了。”
    许迁茴起身行了个半礼,道:“前些日子落水,汪大夫开的药吃完了,过来抓说著,她看向房间方向,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提起这个,楚云辞满脸皆是疲惫之態,身形都透著几分颓丧。
    “让你见笑了。那位是我妻妹楼妙妙,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他没说的是,今天楼妙妙来府里探望孩子,她要回府时,母亲竟逼著他去送。
    马车上,楼妙妙一个劲儿让他娶她。
    他不同意,她便跳了马车。
    很荒唐。
    荒唐到难以启齿。
    半个字都不愿多提。
    许迁茴轻声安慰:“沈大夫医术很好,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楚云辞並未接话。
    他只觉在京城待著颇为困顿,应付这些破事,竟比在战场上廝杀还累人。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许迁茴没再问什么。
    她本打算带著青衣先行离去,突然想到还有话没同沈怀瑾交代,又把离开的生生念头压了下去。
    阳光斜斜打在屋檐上,落下大片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终於被人拉开。
    沈怀瑾从门內跨出,手里拿著乾净帕子一点点擦拭著手指。
    他衣摆未染半点血跡,清俊的脸上平淡无波。
    “诊费三十两。病人摔折的腿骨刚刚接好,现在不宜挪动。你们最好让人来伺候著,三天后再接回府去。”
    “多谢沈大夫。”楚云辞取出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我这就去安排人。”
    “不急。”沈怀瑾摆摆手:“你去找伙计结帐,我还要写药方。”
    楚云辞依言去了前厅。
    待他回来,沈怀瑾把写好的药方交给他:“病人服了麻沸散,等她醒了再煎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文火慢熬。你们若不会,可以请药童帮忙。”
    楚云辞仔细记下,把药方折好收进怀里,转头看向一旁等待的许迁茴。
    “我进去看看情况。”
    许迁茴侧身让开:“去吧,我正好还有些事要问沈大夫。”
    楚云辞快步走进那间房。
    许迁茴朝沈怀瑾招了招手:“小怀怀。”
    沈怀瑾没动。
    换成从前,许迁茴早直接过去拽他了。
    碍於楚云辞还没离开,她嘆了口气,低声道:“我找你有事说,真的。”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另一处空房。
    沈怀瑾看著她:“不准叫我小怀怀。”
    这是在谈条件了。
    八岁那年,许迁茴带著阿弟隨白大夫一起出江南,夜宿在一处河湾。
    许迁茴自告奋勇去打水,谁料沈怀瑾先她一步跑到河滩。
    他跑得急,脚滑踩到一块鹅卵石,后脑重重磕在石堆上。
    许迁茴嚇得背起他就要去找白大夫。
    谁料他没摔晕,还嘴硬让许迁茴放他下来。
    许迁茴怕他真晕过去,一边喊著小怀怀,一边同他说。
    “小怀怀,勇敢別怕,你不会摔傻的。”
    那个流了著血的少年,硬是咬牙只憋出一句话。
    “闭嘴。”
    从那以后,她不时拿这事打趣他。
    他也对纠正这个称呼有了难以言喻的执念。
    许迁茴冲他点头,意思是:我答应了。
    沈怀瑾这才跟著她进了那间空房。
    房门被反手扣上,屋內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两人靠得极近。
    男人高大身形透著极强压迫感,將许迁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刚刚忘了同你说,等汪叔回来,你记得告诉他,把处理不了的產业整理出来,我找人帮忙出手。”
    沈怀瑾垂下眼睫,居高临下看她。
    “你找他去办?”
    他指的是楚云辞。
    许迁茴轻轻摇头:“现在还不確定,我和他暂时没那么熟。但这些东西拿著烫手。早日落袋才能早日安心。”
    “你为何不找我帮忙。”
    许迁茴仰起小脸,满是讶异。
    “你一个大夫,能帮什么忙?別添乱我都阿弥陀佛了。”
    相识十数年,这傢伙整日除了问诊看病研究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把这事交给他,还不如跪求白大夫。
    好歹人家认识的达官显贵不少。
    沈怀瑾问:“你现在缺银子?”
    许迁茴觉得这话颇为好笑。
    “这些都是他欠我的,和我缺不缺银子没关係。”
    她顿了顿,又道:“你难不成要我把这些东西一直攥在手里,等著他幡然醒悟后再抢回去?”
    沈怀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他淡声道:“你交给我来办。”
    许迁茴歪著脑袋打量他,水润的眸子里透著几分促狭。
    “这可是数万两的事,你若办不好,我可要找白大夫告状的。”她唇畔漾开浅浅笑窝:“当然,你若怕白大夫斥责你,也可以以工抵债。”
    沈怀瑾轻笑:“你不让我试试,又怎知我不行。”
    “好啊,”许迁茴一拍手,“你若真能办成,我给你送一匹汗血宝马拉车,再帮你找个漂亮媳妇儿!”
    沈怀瑾后退半步,笑了:“好啊,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