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茴从未否认藺左安从前对她的好。
    九安山被点亮的火摺子她没忘。
    檐下躲雨他给她披上的蓑衣她没忘。
    如星河璀璨的漫天孔明灯她亦没忘。
    那时,若非他那么爱她,她也不会生出放下过去同他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回京时,哪怕知道会有意外发生,她仍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和他说,自己想和他一起回江南。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不易,没人不想求一份安稳,也没人是天生的浪客。
    但国公府毁了她一次不算,又第二次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幸福。
    真的......很让人討厌啊。
    或许藺左安自己都不明白。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爱她那么深,他们本该有个美满的家和有几个可爱的孩子。
    怎么短短半月,他就萌生了放弃她的念头。
    甚至不顾她的死活。
    那些星河与蓑衣,终究抵不过半月。
    “你兄长......只是关了我一夜,让我长个教训。”
    许迁茴轻轻给藺左安擦泪,仿佛从前的齟齬都不存在一般。
    听得这话,藺左安通红的眼一亮:“真的吗?”
    “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藺左安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激动:“之前林知微还说你和兄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该信你的,阿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之前没有听信了林知微的挑拨,就不会在婚前就要了你......”
    许迁茴猛地想起她与藺左安的初次。
    结束后,他宛如受了天大的惊嚇。
    因为是补的,她也没过多在意。
    原来是这个原因。
    藺左安继续道:“阿茴,你不要住在国公府了,只要你离开,兄长就欺负不到你了。我们的新宅子应该也快修缮好了吧?到时候我再给你送至小狗看家护院,好不好?”
    听到小狗,许迁茴深吸口气,才缓缓开口。
    “我现在......不能走。老夫人因为马球会的是气坏了身子,方嬤嬤也被你兄长关押了。若我现在离开,老夫人怎么办?”
    “你管她做什么,她以前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你以为她是好心叫你回府,可她真正帮过你什么?”
    “她再如何,好歹也是你祖母啊。”
    藺左安冷嗤:“她从未在意过二房,你是知道的。这次父亲回京还是兄长帮得忙,她呢?除了打压我们,她还做了什么?”
    许迁茴愣愣看著他,低下了头。
    “好,等方嬤嬤回来,我就走。”
    “不行。”藺左安果断道:“方嬤嬤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我不能让你在这里继续犯险。”
    “那就五天。”许迁茴也很坚持:“五天后方嬤嬤若还没回来,我就找老夫人请辞。”
    国公府这场戏还没唱起来,她又怎能提前离席呢?
    所以,无论藺左安说什么,她现在都不会走。
    ......
    聊完这些,藺左安又嘮叨了几句后,匆匆离去。
    大概又去哄秦妙云了。
    难得閒下来,许迁茴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哼著小曲儿出了府。
    这么多天没见青衣,真的好想她呀。
    谁料到了城西小院,却发现门上了锁。
    许迁茴琢磨了一会儿,脚下步子一拐,朝回春堂走去。
    今日回春堂人少,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抓药的。
    她和伙计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还没进院子,她就听见了青衣的声音。
    “沈大夫,这样行吗?真不会再拉肚子了吗?”
    沈怀瑾清冷的声音响起:“嗯,药吃多了也不是好事。”
    许迁茴以为青衣病了,忙过跑进院子。
    院子里,青衣抱著有些蔫头耷脑的白泽坐在藤椅上,整个人紧张兮兮的。
    沈怀瑾背对著她,却能看清他给白泽餵药的动作。
    青衣见她进来,高兴喊了声:“小姐!”
    许迁茴上前问:“白泽病了?”
    “这个馋嘴的傢伙昨日趁奴婢不在家,把一小碗泡坏了的豆子偷吃了,拉了一夜肚子。奴婢怕它出事,就带著来瞧瞧了。”
    说著,她一巴掌轻拍在白泽的大脑袋上。
    白泽听见又挨了骂,低低呜咽了声。
    许迁茴失笑,看向放下药碗的沈怀瑾:“小怀怀,白泽没事了吧?”
    “我比你大。”
    沈怀瑾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瞬间將许迁茴笼罩。
    许迁茴仰头惊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老天可真不公平,从前比她矮了快半个头的人,现在竟高出她这么多!
    沈怀瑾轻轻“嗯”了声,道:“它底子好,吃两副药就没事了。”
    三年前她被送来回春堂,沈怀瑾和汪叔共同医治了月余。
    她时而清醒时时而昏迷,苦药不知被灌了多少碗,哪怕夜里也需要人守著。
    汪叔年纪大了,守著的人自然就是沈怀瑾。
    许迁茴当做没听见他语气里的揶揄,擼了把狗头:“好白泽,要快快好起来呀,不然坏大夫要给你灌苦药了哦。”
    白泽耷拉著眼皮,又呜了声。
    逗的许迁茴笑了起来。
    “小姐,铺子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开业?”青衣露出一副邀功的表情。
    许迁茴在她身边坐下:“这事不急,且等等吧。”
    “奴婢都听小姐的!”青衣咧嘴笑道:“对了,朱雀街开了家卖酱香肘子的,那滋味简直绝了!小姐,我这就去买给你尝尝。”
    说著,她起身把白泽放在了椅子上。
    许迁茴忙拦住她:“不用,跑来跑去多累人,等我出府了再去吃也不迟。”
    “那可不行。小姐你没照镜子吗?你都瘦了!定是国公府小气吧啦不给你吃好的,奴婢必须让你好好补补!”
    小丫头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看著青衣离去的背影,沈怀瑾拎了把椅子坐到许迁茴身边,抓过她手腕,三指搭了上去。
    “你还要和那边纠缠多久?”他语气很淡。
    许迁茴早习惯了他一见面就要诊脉的习惯,笑了笑。
    “应该很快吧,最迟三个月。”
    “那就是快了结了。”
    “嗯。”许迁茴点点头,有些感慨:“我要是有你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就好了,活得轻鬆又自在。”
    说著,她偏头擼了把白泽:“你说是不是呀,小白泽。”
    沈怀瑾的眸光在光影下闪动,蠕了蠕唇,说了句什么。
    许迁茴没听清,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怀瑾摇摇头:“没事。”
    他顿了顿,放开许迁茴的腕子,道:“以后別喝避子汤了。”
    “我只喝了一回......”许迁茴下意识反驳。
    对上沈怀瑾警告的视线,她只能投降:“好好好,听你的。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那苦汤药,谁爱喝谁喝去。
    “还有......”
    “寒霜草用完了没?我让师父再给你捎些回来。”
    “不用了。”
    “怎么?”
    看著他略显疑惑的神情,许迁茴一下下给白泽顺毛,脸上笑意未减。
    “她......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