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从顾北辰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切换成了科普模式,七嘴八舌地给温以寧补课。
    ——寧寧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顾北辰和陆斯年在同一所高中这个设定,在原著最早的版本里就有。
    ——其实顾北辰这个人吧,原著里对他的评价就是“面冷心冷但讲规矩”。他在学校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还制止过好几起校园霸凌。他就是霸总味太重了,说话自带命令语气,改都改不掉。
    ——不过他和陆斯年后来因为沈棠棠闹成那样,也挺唏嘘的。但那是以后的事了,高中时期他们俩虽然不算朋友,但也没有交恶,顶多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小说前期写的是这样。
    温以寧靠在採光井旁边的旧课桌后面,看著顾北辰把课本放在陆斯年旁边,又看著陆斯年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了”。
    在心里把弹幕的科普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对著弹幕问了一句:“我现在这样出去,可以吗?”
    弹幕立刻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可以可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太可怜了,嘴角还在流血,课本散了一地,你出去帮帮他!
    ——但是以什么身份出去?你现在在回溯里,跟他不是一个班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你突然冒出来,会不会太奇怪了?他刚被亲哥打完,警惕性肯定很高。
    ——你就说路过看到他在捡东西,帮他捡一下。这个理由很正常,走廊上路过的人那么多,顺手帮个忙又不突兀。
    ——要我说你先別出去,顾北辰还没走,你看他又站住了,好像还有话要说。
    温以寧把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继续躲在旧课桌后面,透过桌腿墙壁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顾北辰確实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花坛边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著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
    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可乐罐放在花坛边沿上,弯下腰又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搁在那摞已经整理好的课本旁边。
    “你哥那个人。以后不会一直在北城。毕业之后各有各的路,你不用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回事。陆珩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你比他强,是你不在乎。你越不在乎,他越拿你没办法。”
    陆斯年把一本课本塞进书包里想拉上拉链。结果拉链刚才被扯坏了,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拽了好几下才勉强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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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著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片磨破的布料洇著血渍看著都触目惊心。但他只是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片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北辰。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看著顾北辰的眼神不再躲闪迴避,大概在这个学校里,会乐意帮他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顾北辰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这声道谢。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花坛边上的可乐罐,转身朝操场方向走去。
    弹幕也看出了这种时空交错的微妙感。
    ——顾北辰高中时期和后来確实不太一样。原著里他大学接手顾氏之后才变得越来越霸道,高中那会儿虽然也冷,但也没之后那么不要脸。
    ——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对事不对人。后来针对陆斯年,纯粹是因为沈棠棠。在沈棠棠出现之前,他和陆斯年虽然不算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他现在劝说陆斯年別多想要坚强,可很多年后却也指著陆斯年的鼻子骂他是私生子。
    温以寧没有参与弹幕的感慨。目光还落在陆斯年身上。他正弯腰去捡那张掉在花坛角落里的试卷,那是一张数学单元测试卷,他伸长手臂去够,校服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道被掐出来的青紫色指印。
    她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张刚才被风吹到自己脚边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字跡清秀工整。
    温以寧直起身,从旧课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陆斯年身后把草稿纸递给他。
    “同学,你的草稿纸。”
    陆斯年手指刚够到那张试卷边缘,听到声音之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先是把试卷抽出来,折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然后才直起身,转过身面向她。
    额前碎发被汗洇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苍白。但她看他的那双眼睛还是乾净的,反正还没哭,就是眼眶似乎有点红红的。
    温以寧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没有办法不对这个人心软。
    好可怜,好乖,像一只小狗一样……可怜唧唧的……
    陆斯年接过那张草稿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夹进物理课本里。他动作很仔细把草稿纸四个角都对齐了才合上书页。
    “谢谢。”抬起头,这次目光回笼落在她脸上。
    只是一瞬,陆斯年心臟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又很陌生,像是身体先於记忆认出了某个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几乎是仓促地垂下眼睫,把那股说不清的悸动压下去,然后背上书包,把滑下来的校服外套重新拉好,低著头往侧门方向走去,步子比刚才更快,逃离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瞬间。
    温以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瘦削背影消失在花坛转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弹幕安静了好一阵,才有人打破沉默。
    ——他就这么走了,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不过也对,他刚被陆珩堵完,肯定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多待。
    ——寧寧你刚才为什么不多说两句?至少问问他嘴角的伤要不要紧。
    ——你觉得他那种人会说实话吗?他肯定会说“没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把负面情绪说给任何人听。
    温以寧低下头,看到地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大概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上面画的是一个女生的背影。高马尾,发尾微微翘起,校服衣领线条简简单单地收在脖颈处。
    ——等等,这背影画的是寧寧吧?绝对是寧寧!这背影化成灰我都认识,我现在可是寧寧粉了。
    ——可是不对啊,按照原著现在的设定,陆斯年的白月光不是已经被作者改成沈棠棠了吗?他记忆里所有关於白月光的画面都应该指向沈棠棠才对。
    ——我捋一下!作者的修正应该只作用於他大脑里的长期记忆存储区,但隨手画速写这种情况,走的是肌肉记忆和潜意识。
    ——对!他画的时候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在画谁,应该就是走神的时候手自己在动。这种潜意识里的东西,作者也改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陆斯年你完了,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她。
    ——而且还有个细节,没修改的原著里面,他从头到尾都只敢跟在后面看她背影,所以他潜意识也只记得这个角度。
    ——这个细节比正面速写更刀。正面速写还可以说是照著记忆画的,但背影是他最真实的视角。
    ——永远是远远看著,永远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