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刚走了几步,脚步骤然顿住。陆斯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高个子男生,穿的都是北城一中的校服。
    但外套敞著,领口松松垮垮,走路的时候肩膀晃得很开,和周围那些背著书包低头赶路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气场。
    领头那个男生比陆斯年高出小半个头,肤色偏白,五官和陆斯年有三分相似,他身后跟著的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像是隨时准备替他拦人。
    弹幕最先认出了那张脸。
    ——那个男的怎么长得有点像陆斯年?眉眼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原著里陆家有个大儿子,陆珩,是陆家正牌夫人赵婉清生的,陆斯年是他爸在外面生的。这个该不会就是陆珩吧?!
    ——就是他!原著里提过,陆珩高中时期没少欺负陆斯年,但作者从来没展开写过,就一笔带过说“兄弟俩从小关係不好”。没想到是这种不好法!
    温以寧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一旁树后面,没有出声。她要先观察,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是个高三学生,不能衝动!
    陆斯年没有注意到那几个逼近的人,等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的时候,陆珩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嘴角上扬,低下头看他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然优越感。
    “陆斯年。”陆珩叫他的名字,刚好够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你在这干嘛呢?又跟著沈棠棠?你知不知道她怎么跟別人说你的?说高三那个姓陆的整天跟在她后面,都要烦死了。”
    陆斯年没有回答,垂著眼睫,手指还攥著书包带子边缘,表情依旧是那种安静不想惹事的神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像是想从陆珩身边绕过去。
    陆珩一把揪住了他校服领口,那个动作又快又熟练把他整个人往后推。
    陆斯年被他拽得踉蹌了好几步,后脚跟磕在花坛边缘石阶上,差点仰面摔进那丛矮冬青里。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拉链还开著,里面的课本和试卷散了半截。
    “把他弄到后面去。”陆珩偏了偏头,示意花坛后面那片被围墙死角,“这里人多,不好看。”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起陆斯年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拽地弄进了角落里。那里是艺术楼和围墙之间的夹角,陆斯年没有挣扎喊叫,任由他们架著自己走。
    “他干嘛不反抗?傻子吗?”温以寧从树后面走出来,小声嘀咕著。贴墙根摸到採光井旁边的一摞旧课桌后面,这里离那个死角不到三米。
    陆珩站在陆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陆斯年靠在墙上,校服的领口皱巴巴地歪在一边,锁骨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红印,那是刚才被拽的时候留下的。
    他没有去整理,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一边,不去看陆珩的眼睛。
    “你这个私生子。”陆珩开口了,微微弯下腰凑近陆斯年的脸,“你就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妈,从那个烂屁股里生出来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妈怎么说你妈的?说你妈是倒贴的,是送上门的,是陆家的耻辱。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斯年抬起头,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攥紧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控制自己没有挥出去。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同父异母哥哥,而他还记得自己姓陆。
    陆珩看到他那个眼神,反而笑了起来退后半步,对两个跟班做了个手势:“按住他。”
    两个跟班从身后按住陆斯年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下压。陆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从陆斯年书包里掉出来的课本,翻了翻,然后隨手往他胸口一摔。
    纸页在空中散开,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你那个妈死了以后,你还有脸留在陆家。”陆珩蹲下来,拿课本边角拍了拍陆斯年的脸颊,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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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每个月给你多少钱?够你吃饭吗?还是够你给沈棠棠买礼物?你省省吧,你就是个寄生虫,吸陆家血的寄生虫。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说出去都嫌脏了嘴。”
    陆斯年把脸偏到一边,没有回答只是闭了一下眼睛,两个跟班一起上手,拳头落在他肋骨上、肩胛骨上。
    他靠著墙任由那些拳头落下来,身体隨著每一次击打微微蜷缩,手指攥著校服裤子布料。
    不远处温以寧目光没有移开半寸。她想衝出去,想推开那几个施暴的人,想把那个蜷在墙角少年从这该死的角落里拽出来,然后狠狠吼他,“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还手啊!你在怕什么!”
    但她的理智还在,这里是视角回溯,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上次她拿回了手炼,改变了后续记忆。
    可这次她不敢在轻易出去,要是改变的事情並没有达到好的方面,反而……温以寧不敢想。
    弹幕从陆珩揪住陆斯年领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臥槽臥槽臥槽!那是他哥!同父异母的哥!带著人打自己弟弟!
    ——这叫关係不好?这叫校园霸凌加人身侮辱!
    ——陆斯年为什么不还手?他打得过这些人啊!是因为还手了,就会被陆家彻底放弃吗?
    ——楼上,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作者故意这样写的,她见不得笔下男二比男主身世好!作者那个臭坏蛋!网暴她!
    陆斯年蜷在墙角,嘴角渗出血跡,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手背上皮肤蹭破了皮,也只是把手垂下来,按在地上,撑著身体慢慢一点一点地重新靠回墙上。
    温以寧看著这一幕幕眼眶发酸,脚不自觉得往前迈了一步,她终究做不到只看不理,那是陆斯年啊……至少是几年后对她还不错的陆斯年。
    她可以出声,至少可以喊一声“老师来了”把那几个人嚇跑。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一个声音从花坛另一边传过来。
    “陆珩。”
    陆珩拳头停在半空中转过身,两个跟班也跟著转头,花坛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和那几个敞著外套的男生形成了一种无声对峙。
    黑髮黑眼,五官深邃,表情冷淡。
    这人就是男主顾北辰。
    他把手里拿著一瓶易拉罐,应该是刚从操场旁边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然后单手插兜,朝这边走了两步。没有看陆斯年,目光直接落在陆珩身上,微微偏了偏头。
    “你家的事我不想管。但这是学校,不是你们陆家的后院。你要打出去打。在这里打,被老师看到,我没法跟学生会交代。”
    陆珩的表情变了变,盯著顾北辰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把攥紧的拳头鬆开,往后退了一步。
    顾北辰在北城一中是学生会主席,家里的顾氏集团和陆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两个人从小在各种宴会上碰过面,不算朋友,但也不能撕破脸。
    最重要的是,顾北辰这个人嘴很严,做事从不留把柄,但一旦被他记上,谁都別想好过。
    “走了。”陆珩对两个跟班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路过顾北辰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擦上他肩膀,但最终还是没有碰到。
    两个跟班面面相覷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渐行渐远,消失在艺术楼的转角处。花坛夹角里只剩下陆斯年一个人,靠著墙慢慢地滑坐下来,膝盖屈起,手臂搭在上面。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跡,手指上沾了淡淡红色,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手放下来,按在散落一地的课本上。
    顾北辰站在他面前,垂眼看著他。然后弯下腰,把脚边那本摔散了页数学课本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放在陆斯年旁边的地上。
    “以后放学走正门,不要走侧门。侧门没有摄像头。”
    陆斯年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攥著那本课本的边缘:“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