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眉梢微挑:“沈心怡又出什么状况?”
    “你也看见了,心怡如今正和陆少陆泽交往。只是咱们沈家家底普通,门第差距摆在那里。”沈逸凡一本正经说道,“我和父亲商量过,想让你去跟厉家人提一提,就说你独自住在厉家难免孤单,希望让心怡搬过来陪你一同生活。”
    沈静姝静静听著,面上不起波澜。
    沈逸凡继续自顾自盘算:“一旦住进厉家,往后心怡出席各类宴会,便能以厉家亲近之人的身份露面。到时候她和陆泽交往,外界也就不会动輒拿出身说事,非议她配不上陆家。”
    听完这番算计,沈静姝低低冷笑一声,讥讽之意毫不遮掩:“你们算盘打得震天响,怎么不直接上天?”
    “沈心怡不是一口一个陆泽十分喜欢她吗?倘若陆泽真心看重她,自然会为她抵挡所有世俗偏见,区区门第之別又算得了什么。说到底,是沈心怡瞧不上沈家出身,一心想要借著厉家抬高身价。”
    她心中暗自鄙夷,沈心怡向来贪心十足,一边暗自忌惮厉家会像上一辈子一样破產,一边又时时刻刻惦记著蹭厉家的名望好处,好处总想占尽,脸面却不愿放下,当真是又当又立。
    沈逸凡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爭辩。
    不等他说话,沈静姝再度出声回绝:“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说到底,我不过是厉家的继女,哪里有资格决定谁能住进厉宅。你若是执意想促成此事,不如去找妈,或者亲自向厉叔叔和厉家二位少爷。不必来为难我。”
    沈逸凡没想到她回绝得如此乾脆,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当即语气强硬几分:“静姝,大家都是一家人,心怡若是能攀上陆家,將来对你、对整个沈家都大有裨益,你就不能多帮衬一把?”
    “一家人?”沈静姝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从前在沈家,你们事事偏袒沈心怡,何曾把我当成一家人。如今有利可图了,便想起血缘亲情,未免太过可笑。”
    后花园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逸凡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未免也太不念骨肉亲情!再怎么说心怡也是你的亲妹妹,你就这么见不得她过得好?”
    沈静姝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我並非见不得沈心怡变好,只是不愿成全她打的这些如意算盘。无论你如何游说,这件事,我绝不会帮忙。”
    沈逸凡被她油盐不进的態度激怒,言语刻薄地讥讽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心胸恶毒?难怪从小到大没人喜欢你。像你这般冷漠自私的性子,將来註定孤身一人,得不到任何人真心相待。”
    他篤定这番话能够刺痛沈静姝。若是放在前世,被至亲兄长如此否定,沈静姝免不了暗自难过,反覆怀疑是不是自身存在问题。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些伤人的说辞,再也撼动不了她分毫。
    “隨便你怎么说。”沈静姝语气漫不经心,隨即话锋一转,意味深长,“不过与其费尽心思筹划沈心怡的前程,你倒不如多担忧担忧你自己。”
    沈逸凡一愣,浑然没有读懂她话里暗藏的警示,自负地扬了扬下巴:“我能有什么事?最近一切顺遂。”
    “是吗。”沈静姝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她无意此刻点破一切,沈逸凡屡次贪利踩坑,也是他自身欲望造就的结局。
    两人话不投机,闹得不欢而散,各自转身离开花园。
    沈静姝折返宴会厅,很快找到了厉文谦与林晚清,低声告知二人自己有些疲乏,想要提前回房间休息。
    厉文谦当即面露心疼:“是不是应酬久了身子吃不消?赶紧上楼歇息,楼下不必掛心,交给北辰和寒霆招待宾客就好。”
    “多谢厉叔叔,妈,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
    厉文谦当即唤来管家,当著林晚清的面仔细叮嘱:“稍后让厨房燉一碗燕窝送到小姐房间,今日忙碌许久,好好照顾静姝。”
    林晚清看著厉文谦处处惦记沈静姝,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欣慰,可转念又暗自遐想,倘若此刻留在厉家、备受眾人优待的就是心怡,想来一定会比静姝更討厉家人欢心。
    沈静姝並未察觉林晚清转瞬即逝的思绪,独自回到宽敞臥室,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囂。
    没过多久,佣人陆续送来鲜果、滋补甜品,细心备好温热的洗澡水,隨后悄然退离。
    褪去束缚的礼服,沈静姝愜意躺入浴缸,温热的清水包裹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悠然闭目,脑海中浮现方才沈逸凡的面相,不由得嗤笑一声。
    沈逸凡永远改不掉急功近利、贪慕利益的毛病。
    上一回刚刚遭遇骗局,白白亏损几千万,吃过一次大亏,却半点没有吸取教训。眼下又一头扎进別人布下的圈套之中。
    近来沈逸凡確实风光无限,借著沈心怡和陆泽交往的关係,陆家下放了不少合作项目给他,圈內不少生意人想要攀附陆家,也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
    源源不断的订单、唾手可得的利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自以为抓住了通往富贵的捷径,洋洋得意,行事愈发张扬莽撞。
    沈静姝清楚,虚假的繁华只是表象,巨大的陷阱早已悄然铺开,只待时机成熟,將他狠狠拖入深渊。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漠然。
    路都是自己选的,贪念种下的因,最后所有苦果,理应由他独自品尝。
    沈静姝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沈逸凡近期的运势。
    他身边应该新近出现了一位容貌靚丽、气质出眾的女人。对方名校高材生,履歷光鲜,凭藉过硬的能力顺利入职沈氏,成为沈逸凡的贴身助理。
    沈逸凡素来自负张扬,轻易便被对方的温柔懂事、精明能干吸引,一来二去,竟轰轰烈烈和自己的助理谈起了恋爱。
    他整日沉浸在桃花运爆棚、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假象里,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遇上了这般聪慧体贴、工作默契的红顏知己,篤定自己遇见了真爱。
    可在沈静姝眼中,这不过是商界最常规、也最阴狠的美人计。
    那女人根本不是偶然入职,而是对手精心安插进沈氏集团的棋子,步步刻意靠近,只为拿捏沈逸凡好大喜功、自负好色的弱点,伺机掏空沈家產业、窃取核心资源。
    这一次,沈逸凡怕是要栽一个天大的跟头,摔得彻底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