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宴会下来,全场风头几乎尽数被沈心怡占尽。
    她靠著陆泽女友的身份备受追捧、人人恭维,连带同行的沈家大哥沈逸凡,也跟著沾了不少光,被一眾世家子弟客气攀谈,脸上著实风光无限。
    在沈逸凡眼里,如今的沈心怡才是沈家真正的荣光与底气。
    宴会临近尾声,场內宾客渐渐散去,喧囂稍减。
    沈逸凡却主动穿过人群,径直找到了角落里的沈静姝。
    一看见亲大哥迎面走来,沈静姝眉眼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耐。
    不等她开口,沈逸凡便率先发难,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训斥与不满:“沈静姝,你去厉家当了几天继女,倒是把最基本的礼貌都丟乾净了?看见兄长,不知道主动打招呼?”
    沈静姝本就无意与他纠缠爭执,懒得徒增口舌是非,只得淡淡开口,顺从喊了一声:“大哥。”
    可她的退让,並未换来对方的適可而止。
    沈逸凡眼神带著明显的优越感,扫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刻意的炫耀与敲打:“你今晚也亲眼看见了。心怡如今是陆少的女朋友,前途不可限量,是我们沈家如今最拿得出手的人。”
    “你身在厉家,看似风光,终究是寄人篱下的继女。可心怡不一样,只要稳稳嫁进陆家,来日便是堂堂正正的陆家少夫人,能真正带著沈家扶摇直上。”
    沈逸凡满脸鄙夷地看著她,语气里满是苛责与幸灾乐祸:“当初让你安安稳稳留在沈家,你偏偏死活不愿意,非要一门心思攀附厉家。可你看看你现在,到头来又捞到了什么好处?”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备受追捧的沈心怡,语气愈发偏袒:“还是心怡懂事乖巧、心地善良,也难怪她能得陆少青睞,前途坦荡。反观你,骨子里就是嫌贫爱富、虚荣自私。不过是看著厉家比沈家境况好,就急著攀高枝,说到底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继女。”
    沈静姝闻言,只淡淡勾起唇角,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刺骨的清冷。
    “大哥这话未免太双標。”
    她字字清晰,不卑不亢,直接戳破他的虚偽:“当初是沈心怡自己百般推脱,死活不肯跟著母亲入厉家,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份身份,不是我抢她的。”
    “再者,你指责我嫌贫爱富,那大哥又有几分自尊可言?”
    沈静姝眸光微冷,句句直击要害:“你上次投资失利,捅下天大的窟窿,差点拖垮沈家,最后填平烂摊子、替你善后的,难道不是厉家的资源和財力?”
    “你!”
    沈逸凡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被戳中痛处,神色慌乱又恼怒。
    他强词辩解,语气色厉內荏:“那是母亲私下给我周转的钱,和厉家没有半点关係!”
    “有没有关係,你心里最清楚。”
    沈静姝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字字诛心:“一边靠著厉家的情面收拾烂摊子,一边又嘲讽我攀附厉家。大哥这般又当又立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换做前世,她尚且还会贪恋一丝微薄的亲情,面对沈逸凡的百般贬低、刻意偏心,只会默默隱忍退让,任由他抬高沈心怡、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这一世,她早已看透沈家所有人的凉薄自私,彻底斩断了对亲情的所有奢望,自然不必再委曲求全、步步退让。
    句句属实的辩驳,堵得沈逸凡哑口无言。
    所有指责都被尽数驳回,偏生事实摆在眼前,他无从反驳,只被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偏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静姝懒得再与他虚耗,神色淡然地开口:“你今日特意找我,无非就是为了这些打压我的话。如今话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等沈逸凡回应,她径直转身,身姿挺拔清冷,不带半分留恋,从容决然地迈步离开。
    看著那道瀟洒淡漠、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的背影,沈逸凡立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他死死盯著沈静姝的背影,低声冷哼:
    “沈静姝,你別太得意!我倒要看看,你这目中无人的样子,还能囂张多久!”
    等沈静姝重新折返宴会厅时,晚宴已临近尾声。
    场內宾客散去大半,原本喧囂热闹的大厅冷清了不少,余下的人也都在陆续道別离场。
    沈心怡早已跟著陆泽提前离开。以陆泽如今在陆家的地位,本就无需全程守到宴会结束,只需露面片刻、撑足场面,便是给足了许家顏面,自然无需久留。
    另一边,许知夏送走最后一批长辈宾客,折返回来却没看见沈静姝的身影。她连忙询问宋冉和林妙妙,两人双双摇头,表示方才未曾留意,只隱约记得刚刚有人找沈静姝,她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那没事,应该只是临时有事。”许知夏鬆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肩,带著几分疲惫的笑意,“今晚可真是累坏我了。”
    隨即她看向两位好友,热情提议:“时间太晚了,来回折腾回学校也麻烦,今晚你们就別回去了,直接留在我家住吧。”
    宋冉和林妙妙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有什么好打扰的!”许知夏笑得爽朗,“我家空客房多的是,我等下让保姆收拾出来就行,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正说笑间,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后花园的迴廊缓步走来,正是归来的沈静姝。
    “静姝,你可回来了!”许知夏立刻招手,“我们刚刚还在说,今晚大家都留在这边住,不回宿舍了。”
    沈静姝稍作思忖,点头应下:“可以。”
    宴会彻底落幕后,喧囂散尽,整栋別墅渐渐归於静謐。
    沈静姝独自走进许知夏特意为她准备的客房。房间宽敞雅致、乾净温馨,陈设柔软舒適。她卸下一身精致妆容,褪去晚宴的礼裙,换上宽鬆柔软的居家睡衣。
    庭院里的彩灯尽数熄灭,晚风穿过花木枝椏,送来阵阵轻柔的沙沙声,屋內暖意融融,静謐又安稳。
    宋冉、林妙妙和许知夏连日忙碌,又熬了整晚宴会,早已沉沉睡去,整栋二层客房区寂静无声。
    沈静姝躺在床上,並未立刻入眠。
    卸下所有应酬的偽装,脑海里再度浮现起宴会上偶遇的江家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