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整个人彻底看呆了,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僵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用力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大病初癒、眼花看错了,结结巴巴地颤抖道:“哥!我、我没看错吧?符纸、它自己烧起来了!!”
    一旁的顾云舟虽早已知晓沈静姝身怀绝技,可亲眼目睹这般乾净利落、行云流水的玄门术法,眼底依旧掠过一抹深深的震撼。
    相比弟弟的惊慌失態,他强自镇定,心底却彻底放下了顾虑。
    这般正统纯粹、毫无花哨的术法,绝非寻常江湖术士能够模仿。
    这一刻,顾铭方才心底所有的轻视、质疑、不屑,尽数被这凭空燃符的一幕,彻底碾碎殆尽。
    符纸明火静静燃烧,细碎青烟盘旋升空,没有四散飘散,反而在房间中央缓缓聚拢。
    室內的温度骤然骤降。
    原本温暖的臥房瞬间泛起一层刺骨寒意,灯光微微闪烁、明暗不定,空气凝滯冰冷,让人后背莫名发寒。
    顾铭本来就惊魂未定,此刻被这股阴风一卷,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下意识紧紧攥住被褥,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脸色惨白如纸。
    青烟越聚越浓,渐渐凝出一道模糊单薄的人形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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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道身形佝僂的老年阴魂,衣衫破旧泛白,周身縈绕淡淡的灰白阴气,面容模糊,带著无尽的委屈与悽苦,静静悬浮在房间半空。
    他没有害人的凶戾,只有常年无人祭拜、孤苦漂泊的悲凉。
    顾云舟呼吸微滯,下意识挡在了弟弟身前,神色紧绷,却还算镇定。
    反观顾铭,直接嚇得牙关打颤,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虚影,手脚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劈了调:“鬼、真的有鬼……”
    他先前酒后狂妄不敬,此刻亲眼见到本尊,嚇得彻底没了半点脾气。
    沈静姝神色平静无波,语调清冷温和,对著半空的阴魂淡淡开口:“老人家,我唤你前来,只为了结因果,並无恶意。”
    她灵气纯正、命格清正,周身浩然正气隱隱铺开,不会压制伤害对方,却能稳稳镇住场面,杜绝意外。
    那老鬼虚影微微浮动,嘶哑微弱的声音在屋內幽幽响起:“是……他衝撞於我……”
    “我独居荒山,无亲无故,常年孤苦,只盼寥寥香火慰藉残魂。那日有人摆香烛、设供品,只求一丝念想,他却醉酒胡闹,辱我灵位、踢我供纸,言语不敬,折我阴德……”
    老鬼的声音满是委屈。
    他从未主动害人,只是百年孤苦、怨气难平,被顾明无端冒犯,才顺势缠了他神魂,惩戒一二,並无夺命害人之心。
    沈静姝转头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顾明,语气清淡:“听见了?人家本是荒山孤魂,无招你、无惹你,安安分分守著自己的方寸之地。是你醉酒轻狂,无端挑衅在先。”
    顾铭又怕又愧,头埋得极低,满脸懊悔:“我、我错了……我那天喝多了,脑子糊涂,口无遮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玩乐局,非要作死冒犯孤魂,白白惹来一场大祸,昏睡三天险些出事。
    沈静姝淡淡调解:“老人家,少年心性贪玩醉酒,无知莽撞,並非大恶。他昏睡三日,神魂受困,也算是受过惩戒了。”
    隨即她看向顾铭,正色叮嘱:“因果有报,错在你身。想要彻底了结此事,你需亲自道歉,明日一早亲自去往那处荒山荒亭,重新备好香烛、供品、纸钱,诚心祭拜赔罪,为他添香火、安孤魂。”
    “往后不可再狂妄无状、褻瀆鬼神,可懂?”
    “懂!我全都懂!”顾铭忙不迭点头,嚇得连连应声,“我明天一早就去!亲自道歉、亲自祭拜,再也不敢乱来了!求您原谅我!”
    他说著,对著半空的老鬼深深低头认错,態度无比诚恳。
    老鬼虚影静静看著他,积压几日的怨气,在少年真切的悔意与沈静姝温和的调和之下,一点点缓缓消散。
    他本就无心结死怨,如今对方知错愿赔、诚心悔过,怨气自然消解大半。
    微弱虚影轻轻頷首,嘶哑出声:“既知错……便罢了。”
    沈静姝见状,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气,轻轻送入老鬼魂体之中。
    柔和纯净的灵气包裹住他单薄的阴魂,修补他受损的阴德,抚平残留的悽苦。
    “我赠你一缕灵气固本,待他明日香火奉上,你便可怨气尽散,安然游离,静待轮迴。”
    这一缕灵气精纯珍贵,对孤魂而言,是莫大的馈赠。
    老鬼虚影微微震颤,对著沈静姝深深躬身行礼,满是感激。
    隨即身形渐渐虚化、透明,顺著窗口晚风悄然消散,彻底离去,没有留下一丝阴寒残留。
    屋內骤降的温度瞬间回暖,闪烁的灯光恢復明亮,那股压抑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
    困扰顾铭三日的阴缠因果,就此彻底化解。
    沈静姝转头看向已然浑身轻鬆、面色渐渐回暖的顾铭:“好了,因果了结,阴缠散尽,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记得履约祭拜,往后便可安然无恙。”
    顾铭长长鬆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看著眼前年纪轻轻、从容淡然的沈静姝,眼底再也没有半分轻视质疑,只剩满心敬畏与服气。
    这哪里是道行浅薄?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真真正正的高人!
    一旁的顾云舟彻底放下心头大石,满脸感激:“静姝,今日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算是救了我弟弟一命。”
    沈静姝看了眼时间,轻声开口:“事情处理完了,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静姝妹妹,我送你!”顾铭连忙撑著身子想要下床,眼底满是热切。
    经过刚才一事,他早已对沈静姝彻底改观,满心敬畏,只想趁机拉近关係。
    “別乱动。”沈静姝抬手制止,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昏睡三天,身体亏虚严重,现在最需要静养。先吃点东西补补体力,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准时去山间祭拜赔罪即可。”
    顾铭悻悻躺回枕头,乖乖点头:“那好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我送静姝下楼就好。”顾云舟顺势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下旋转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