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这绝非普通病症,確是阴邪作祟,困住了顾铭的魂魄,才让他长睡不醒。
    诊脉过后,沈静姝抬眼看向顾云舟,让他报出顾铭的生辰八字。
    顾云舟不敢耽搁,立刻將弟弟的生辰细细道出。沈静姝坐在床沿,指尖轻掐,快速推演命盘吉凶。方才单凭面相与屋內阴寒之气,她便大致摸清了端倪,一番演算下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清晰。
    她轻轻嘆了口气,神色无奈:“顾大哥,这事说到底,是令弟自己招惹来的因果。”
    顾云舟心头一沉,连忙追问:“此话怎讲?”
    “我先帮他醒过来,后续的缘由,让他亲口说吧。”沈静姝说道。
    “那就有劳你了。”
    话音落,沈静姝凝神聚气,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顾铭体內。灵力游走周身,一点点驱散缠附在魂魄上的阴冷邪气。
    不过片刻,床上的青年便有了动静。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片刻后,他费力地掀开了眼皮。
    顾铭刚恢復意识,视线还有些模糊,率先看到了身旁的沈静姝。
    他微微一怔,认出这是沈家那位声名渐起的继女,心中满是诧异,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隨即他转头望向顾云舟,声音沙哑又带著几分委屈:“哥。”
    见弟弟终於醒来,顾云舟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地,又气又急:“你可算醒了!你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吗?”
    顾铭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腹中空空,四肢酸软无力,茫然摇头:“不知道,我就觉得特別饿,浑身提不起劲。”
    “整整三天!三天三夜叫都叫不醒,我们差点急疯了。”顾云舟沉下脸色,“老实交代,三天前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顾铭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努力回忆著,一时间毫无头绪。
    “仔细想想,那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古怪、反常的事?”
    被兄长一再提醒,零散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顾铭恍然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三天前刘家那位从国外回来,我们一群朋友组了酒局,当晚喝了不少酒。散局之后大家兴致不减,非要结伴去城郊的山上看日出。”
    “我们一行人驱车赶到半山腰,当时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山间雾气很重。走到一处荒弃的老亭子时,有人提议停下来歇脚。我当时酒意上头,觉得无聊,就一个人往亭子后方的林子深处走了走……”
    说到这里,顾铭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渐渐露出不安的神色。
    “林子里面阴森森的,风一吹冷得刺骨。我走著走著,就看见草丛里摆著不少香烛和供品,还有一个简陋的牌位,看样子是有人在这儿祭拜。我当时酒喝多了,脑子糊涂,不仅没避让,还隨口说了几句不敬的玩笑话,甚至抬脚踢到了旁边的纸钱……”
    “之后没多久,我就开始头晕眼花,浑身发冷。同行的朋友见我状態不对,赶紧扶著我下了山。我只记得回到家倒头就睡,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全都不知道了。”
    听完这番敘述,顾云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弟弟就是酒后失仪,衝撞了山间孤魂,才会被缠上,陷入长久昏迷。
    沈静姝在一旁静静听著,缓缓开口:“那处荒亭本是当地一处旧坟地,牌位供奉的是无主孤魂。你酒后言语不敬、损毁供品纸钱,冒犯了对方。对方怨气不散,便缠上你的魂魄,將你的神魂困在体內,这才让你陷入深度昏睡,寻常仪器自然查不出任何病症。”
    顾铭听完前因后果,瞬间脸色煞白,满眼惊慌失措。
    他慌慌张张抬眼看向身旁的顾云舟,语气带著浓浓的后怕与无助:“啊?怎么会这样?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再也不想昏睡三天三夜,太嚇人了!”
    他满心惶恐,六神无主,下意识想让大哥拿主意。
    可顾云舟对此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静佇立的沈静姝。
    顾铭顺著兄长的视线看去,眉头瞬间皱起,满脸难以置信。
    他诧异打量著年纪轻轻、看著清丽柔弱的沈静姝,语气里满是质疑与不屑:“哥,你看她干什么?她不是沈家那个继女吗?就是个小姑娘而已,她能懂这些鬼神之事?”
    在他眼里,玄门高人皆是白髮老道、德高望重的长辈,哪里会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顾铭越想越不放心,连忙急声劝道:“哥,你別被糊弄了!她年纪这么小,道行肯定浅得很,根本压不住这种阴邪之事!我们还是赶紧去找真正厉害的玄学大师过来看看吧,別耽误了正事!”
    沈静姝將他眼底的轻视与怀疑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
    世人皆以年龄论道行,初见之时心生质疑本是人之常情,她早已见惯不怪。
    “你別胡说八道!”顾云舟立刻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厉声呵斥,生怕他得罪了高人,“静姝是我专门请来的玄术师,本事极高,远非那些江湖骗子可比!休得无礼!”
    训斥完莽撞的弟弟,顾云舟转头看向沈静姝,语气诚恳致歉:“静姝,你別跟这臭小子一般见识。眼下之事,还有化解的办法吗?”
    沈静姝淡淡勾唇,语气从容篤定:“有,办法很简单。”
    “这件事本就是你弟弟酒后失仪、冒犯孤魂,结下的小小因果。我直接將那只阴魂招来,让你们双方当面对峙,坐下来好好协商和解,把恩怨化解乾净,自然就能彻底痊癒。”
    这话一出,顾铭瞳孔骤缩,嚇得整个人一僵,声音都打起了结:
    “啥?招、招鬼?!她都是鬼啊!你让我跟鬼面对面谈判?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活人谈人怨,死人谈阴债,谁听过普通人直接跟鬼魂协商的?光是想想,他就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沈静姝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坏笑,气定神閒地抬手,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黄底硃砂的招魂符。
    她指尖捏著符纸,口中默念对应荒亭孤魂的引魂咒语,唇齿轻动,诀法流转。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平整悬浮在她指尖的符咒,无火自燃!
    赤红的火苗凭空窜起,静静焚烧符身,青烟裊裊盘旋,带著一丝极淡的阴冷空气在房间散开。
    全程无火源、无风力,全然违背常理!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