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芙琳惊魂未定的注视下,『老头』不急不缓从怀里掏出刚才蒂诺交给他的牛皮纸袋,隨手倒置过来,轻轻一抖。
    哗啦啦——
    一叠照片滑落在桌面的菜单上。
    “女士,你不用打听我的名字,也不用记我的来路。我是个简单的人,不懂什么sag,也不懂什么奥斯卡。”
    他语速很慢,带著浓重的纽约口音。
    “我听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通常不跟我们这种人打交道。”
    “所以,我们来算笔帐。”
    『老头』拿起照片,一张张念著。
    “你家的地址是谢尔曼奥克斯区,塞普尔维达大道对面,哈利伍德街4812號。”
    “你的大女儿,露辛达,帕萨迪纳社区大学,每周三晚固定在the old towne pub酒吧兼职打工,晚上十一点准时下班。”
    “二女儿康斯坦斯,也就是康妮,工作日下午四点从高中校门走出,走固定路线步行回家,沿途哪有红绿灯、哪人少僻静,我们清清楚楚。”
    “你儿子卢修斯,外號巴迪,本地杂誌社任职,和女友同居在银湖区,洛威尔街187號公寓3b。”
    “还有你的『伴侣』,jo d,职业摄影师,工作地址,作息时间,我们全知道。”
    每爆出一个名字、一条信息,艾芙琳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她脸色飞速褪尽血色,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別说了……”艾芙琳声音发颤,彻底放下了所有强势与傲慢,“求求你,別说了,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老头』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將散落的照片、资料一张张归拢整齐,动作慢悠悠的,越是从容,越是让人头皮发麻。
    “女士,我年纪大了,手脚慢,胆子也小,真让我动手我也不敢。”
    “你要是不甘心,非要报警把事情搞得满城风雨,我也拦不住你。”
    “我只是个普通老头子,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谁也没法保证人走在路上会不会『不小心』摔一跤,或者被车『蹭』一下。”
    “意外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对吧?”
    他抬眼,笑意藏在眼底,锋芒暗露:“所以,別逼我展示我的手艺。我这人干活从来不留痕跡,但留下的麻烦,够你烦一辈子的。”
    “当然,这都是假设。我相信你是个识大体的人。你只是想让朱迪红,齐克也是为了朱迪好。你们目標一致,对吧?”
    全程至今,齐克始终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冷冷看著这个自以为掌控规则的女人被最原始的规则彻底打垮。
    直到『老头』说完,包厢里再度安静下来,齐克才缓缓开口。
    “艾芙琳,我们做个约定。你可以继续担任朱迪的经纪人,正常抽取你的佣金,你该有的利益,一分不少。”
    “但那些照片的事情,就此作罢。”
    “另外,以后別再拿什么狗屁监护权、抚养权、精神鑑定这套说辞来纠缠、骚扰我们。你乖乖听话,刚才那些话就当没说过……大家相安无事。”
    艾芙琳指尖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慌乱地在气场莫测的『老头』与冷静冰冷的齐克之间来回切换,没有半点反抗的底气。
    她喉结滚动,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我...我答应...合同呢?”
    齐克嘴角微微勾起:“我想,我们之间,並不需要合同,不是吗?”
    无形的威慑,远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管用。
    艾芙琳彻底失语,不敢再反驳半句。
    紧绷的对峙彻底落幕,『老头』笑呵呵地收起凶相,拿起菜单:“太好了。既然生意谈成了,能点餐了吗?我一路赶路过来,早就饿了。”
    他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艾芙琳,笑著调侃:“女士,不介意你请客吧?这顿饭就当庆祝我们之间的事情完美解决。”
    “当……当然。”艾芙琳声音乾涩发哑,几乎不成调。
    齐克再次敲了敲厚重的车厢门板。
    一直在外等候的蒂诺推门而入,神色轻鬆自然,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从容落座。
    “艾芙琳,你看,这就是眼下最好、最圆满的结果。”蒂诺语气平和地补刀,彻底稳住对方心態,“齐克和卡萨布兰卡会为你和朱迪牵线下一部大製作的选角。”
    “你继续拿你的经纪人佣金,朱迪拿她的片酬,你依旧是好莱坞人人羡慕的成功星妈经纪人,不用变成被sag追责、被行业封杀的疯女人。利弊得失,你心里最清楚。”
    隨后几人各自点餐,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齐克、蒂诺和『老头』三人心態放鬆,吃得坦然自在。唯独艾芙琳食不下咽,全程沉默僵硬。
    等到三人用餐结束,桌上餐盘见底,艾芙琳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齐克……你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齐克眨了眨眼,並未过多解释,也不打算给她任何答案。
    “回家吧,艾芙琳。我会让朱迪给你打电话,如果她愿意,你们隨时可以见面。我不是坏人,不会限制她的自由,你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但记住,別再想著操控她的人生、绑架她的意愿,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
    说完,三人起身离开包厢。
    齐克手里拎著那只牛皮纸袋,走到车厢出口处,晚风迎面吹来,心头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舒畅与释然。
    他心底默默感慨。
    暴力、威慑、灰色手段,看似是底层的拙劣手段,上不了台面,可在讲道理讲不通、讲规则被钻空子的时刻,偏偏最直接、最好用、最能解决问题。
    难怪美国黑帮横行。正是有太多这种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解决的烂事,很多地方才会成为黑手党的温床。
    “蒂诺,回头给那位私家侦探发笔奖金。”齐克边走边吩咐,“虽然没查到朱迪父亲的下落,但这些照片和资料確实立了大功。”
    “哎,那我的奖金呢?”一旁的『老头』立刻凑上来,笑著邀功,半点没有刚才的狠厉气场,“刚才要不是我演技到位、气场拉满,事情能这么顺利解决?”
    “哈~少不了你的。”齐克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发挥得確实漂亮,刚才连我都差点以为你是真的是个金牌杀手了。”
    “那当然!”『老头』颇为得意地挑眉自夸,“我们义大利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应付这种场面轻轻鬆鬆。”
    三人说说笑笑,沿著列车的台阶往站台上走,氛围轻鬆愜意。
    就在这时,齐克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段清晰无比的天启画面。
    视野瞬间切换到一座老旧復古的火车站站台。
    天色昏沉,光影颓暗。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坐在在空旷的站台边缘,望著前方缓缓驶入的列车。
    蓝白相间的列车鸣笛缓缓滑行到站停稳。
    车门开启,几道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的男人身影依次下车。他们身著復古长款大衣或是硬朗皮夹克,头戴软呢礼帽,带著手提箱,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每一个动作都极具镜头质感。
    与此同时,一段独特的旋律骤然响起,节奏慵懒轻快,曲风颓废诡异,带著独特的反叛气质,完美贴合几人的黑帮气场,颇有几分法外狂徒的味道。
    轻快的歌声清晰传入脑海,像是一个混不吝的英国黑帮分子在哼唱:
    hoo-hoo-hoo-hoo-hoo-
    i aint happy, im feeling glad
    i got sunshine in a bag
    im useless, but not for long
    the future is coming on
    its coming on
    its coming on
    its coming on
    its coming on....
    站台边的小男孩看著这群绝非善类的黑手党风格男人,瞬间嚇得僵在原地,低头默默落泪,浑身止不住地慌张。
    几个男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出火车站,警惕观察过周边环境,这才从容坐上两辆轿车,低调驶离。
    直到他们走远,惊魂未定的小男孩才慌忙衝进一旁的公用电话亭,颤抖著拿起听筒。
    画面与歌声到此戛然而止。
    “齐克?发什么呆呢,走了。”蒂诺的声音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没事,突然来了点灵感。”齐克回过神,“蒂诺,你来开车。”
    坐上奔驰副驾驶,齐克细细回味著刚才的天启片段。
    短短一分多钟的片段,质感精良,画面清晰度完全不像是当前七十年代的影视技术能够呈现的水准,更像是一部后世黑帮电影的片段截取。
    而且导演肯定是个黑手党狂热粉丝,把这帮义大利男人拍得颇有风格,极具压迫感。
    更奇妙的是,画面里其中两名男人的身形、气质、眉眼轮廓,竟然和蒂诺、『老头』莫名相似。
    这首插曲旋律独特、记忆点极强,氛围感拉满,唯一的遗憾就是太短,只有一分钟出头。
    但有一就有二,齐克感觉天启外掛早晚能给到他这首歌和电影的完整版。
    他盘算著,目前天启一共触发了四次,朱迪两次,ymca一次,今天这次嘛...蒂诺?『老头』?还是黑手党?齐克不知该算到谁头上。
    难不成算艾芙琳的?
    想起刚才的会面,他不禁哑然失笑。
    艾芙琳还求他不要趟好莱坞这潭浑水呢,目前看来,这潭浑水他还真迟早要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