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依旧温柔,月光洒在车身上,泛著淡淡的银辉。
    齐克虽然已经不是纯情小处男,却依旧有著几分青涩的悸动,那种怦然心动、浑身通透、神清气爽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和霍莉在一起的那次,两人都又困又累,彼时又是刚刚认识,没有太多情愫,纯粹是荷尔蒙作祟的激情一度,懵懵懂懂间就结束了,最后倒头就呼呼大睡,根本谈不上什么体验。
    他低头看了看嘴里的香菸,马可的万宝路,是刚才从手套箱里翻出来的。
    他没有火,也从来不抽菸,可此刻却莫名觉得嘴里应该叼著点什么。
    “早知道这事这么爽...我真该早点找个女朋友的。”齐克轻声自嘲,真切感慨。
    朱迪正蹲在车边扣鬆开的鞋带,闻言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耳尖红得透亮,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你还好意思说?刚才谁手抖得连我发卡都扯掉了?笨死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不过,比我想像中好,没那么疼。”
    齐克望著天上漫天的繁星,听著她娇嗔的话语,忽然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说,咱们刚才算不算『自由恋爱』?你妈妈要是知道我们在霍姆比山一栋豪宅门口的车盖上,估计会想杀了我。”
    朱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才的羞涩与甜蜜褪去,只剩一丝淡淡的落寞。
    她慢慢站起身靠进齐克的怀里:“齐克,刚才……谢谢你没觉得我疯,谢谢你愿意陪著我。”
    齐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给他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今天本来以为所有事都搞砸了,版税、学费、未来……现在倒是觉得搞砸了也没那么可怕。”
    温柔的氛围短暂停留,齐克掏出车钥匙,准备发动车子送朱迪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朱迪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齐克,能不能再待一会儿?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
    齐克愣了一下,以为她只是贪玩,捨不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无奈地笑了笑。
    “太晚了,听话,你妈妈该著急了。”
    朱迪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黑漆漆的豪宅上。
    “你知道吗,齐克。我刚才带你来这儿,不是隨便找的地方,是因为我妈妈说过几天要带我来这里拍照片。”
    “拍照片?”齐克侧过头,疑惑地看著她,“为了什么?你最近不是没有电影要拍了吗?”
    朱迪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挤出一个带著讽刺的笑。
    “不,不是为了试镜,是为了证明我能演成年人的角色。她请了个义大利摄影师,叫埃米利奥·拉里。她说,要拍那种……能掛在美术馆里的艺术照。”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齐克的怀里,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
    “也就是那种不用穿衣服的照片。她说,为了我的前途,为了能拿到更好的资源,我得学会牺牲。你说,这是不是挺好笑的?”
    “wtf!!!”齐克嘴里叼著的烟跌落在地,猛地推开朱迪,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不是英语,“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胸口剧烈起伏著,“这...这太噁心了,简直是变態!哪有当母亲的会主动让自己未成年的女儿拍这种照片!她到底是不是你亲妈?”
    朱迪的眼神异常认真,她伸出手指著那栋黑漆漆的豪宅,声音有些麻木。
    “你看,就是那栋。我妈妈已经付过租金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这组照片拍得好,我明年就能拿到奥斯卡,就能成为好莱坞最顶尖的女演员。”
    “fuck好莱坞,fuck奥斯卡,fuck阿美莉卡,fuck那个什么鬼摄影师!”齐克一把抓住朱迪的手腕,“这婊子疯了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绝对不能让她这么对你!”
    “齐克,那是我妈妈。”朱迪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无力,眼神黯淡下来。
    “这种妈妈?”齐克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將朱迪按进副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如果是我,我寧愿没有这样的妈妈!她这不是为了你好,她这是在害你!”
    等齐克坐到车里,朱迪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她轻声说:
    “你別衝动,齐克。拍摄的时候,我妈妈和那个摄影师的妻子都会全程在场陪同监督,我不会有事的。这就是好莱坞真实的样子,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拿到机会,总要牺牲些什么的。”
    “牺牲?”齐克怒极反笑,死死盯著朱迪,“你把这叫做牺牲?你这是在自我毁灭!你是要让我什么也不干就看著这一切发生?让我以后每次路过这栋房子都记得,你就在这里被剥光了衣服被人当成展品一样拍照?我做不到!”
    朱迪惨然一笑:“不会流出去的,齐克。但如果那组照片真让別人看到...你就得真的收留我了。因为那时候我肯定没脸再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没脸见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跑?离家出走啊!”
    “齐克,我能跑去哪里呢?她是我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受伤是难免的,我们只能抬起头,硬著头皮往前走,没有別的选择。”
    齐克看著她绝望又麻木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今天经歷的所有憋屈、愤怒、迷茫再次涌上心头,脑海中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命运指引感。
    强劲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他脑中炸开,鼓点的音色怪异又独特,紧接著,一个带著几分挑衅和邪气、又无比优美的女声缓缓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who am i to disagree
    i travel the world and the seven seas
    everybodys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get used by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be abused
    ...
    旋律在脑海中反覆迴响,冰冷又清醒,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好莱坞的浮华与谎言。
    他看著副驾驶座上默默垂泪的朱迪,听著脑海中激昂又冰冷的电子音色,心里的愤怒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他绝不能失去主导权、任人宰割,他绝不能让朱迪被这样伤害,不能让艾芙琳的荒谬要求得逞,更不能让好莱坞的骯脏规则毁掉这个鲜活又倔强的女孩。
    齐克发动汽车,关掉了收音机,脑海中女歌手如同海妖般吟唱著:hold your head up, movin on, keep your head up...
    隨即是一段气势磅礴的电子弦乐间奏,他侧头看向朱迪,语气没有一丝动摇:
    “朱迪,相信我,不会有那组照片。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