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听了这话,步伐愈发快了,很快就將苏慍甩在了后头。
    “你等等我。”
    容府书房。
    千升站在桌前侍奉,书房的门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开过了,周遭都透露著沉闷的味道。
    他站在这儿,腰酸背痛,轻轻挪动一下身体,都不敢。
    容宴面色沉静,专注看著桌上堆积的公文,一丝不苟,就连脊背也未塌下来一寸。
    那日从苏泠房中出来后,他便將自己关在了书房。
    表面看是处理公务,只有千升这个从小跟著容宴长大的侍从知道,侯爷这一次是真的遇上事了。
    疯了一样地扎堆在公文中,滴米未进,却还是看著神采奕奕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点。
    “侯爷。”
    千升笑声喊了一句。
    容宴眼都没抬一下,“再拿些来,下个月的也一併处理了。”
    说罢,周遭静的便只有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来报。
    “侯爷,苏大人与苏姑娘侯在大厅,说是来道谢的。”
    此话一出,容宴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公文上,渲染出一片墨渍。
    霎时间,容宴才终於感觉到累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千升顿时喜笑顏开,“侯爷,苏姑娘竟主动上门了!侯爷先吃点吧,吃点再去见苏姑娘。”
    他正愁著,自己家侯爷这样下去,他该怎么想法子让他吃点东西呢。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递枕头。
    容宴站起身来,將外袍披上,大步流星向外走。
    “备水沐浴,让她稍等片刻。”
    桌上那碗粥还是原封不动摆在那里。
    千升摇摇头,快步去备水。
    苏泠和苏慍坐在大厅,这早春的天气,苏泠却紧张地出了汗。
    “兄长,这般久了还不来,侯爷应当是有事,我们不好再叨扰他了吧。”
    都现在了,苏泠还是想打退堂鼓。
    苏慍睨了她一眼,“侯爷说了让咱们务必等著,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
    苏泠只好闭了嘴。
    说真的,在这儿待的这一会儿子时间,比她在太医院忙碌一日还要累。
    正苦恼著,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传进耳中。
    容宴一身紫袍,威严又端重,从外室走进,带著一身寒气。
    苏泠抬头,四目相对,她心中咯噔一下。
    许久未见,容宴身上的气场还是会让她本能地感到浑身发麻。
    容宴脚步顿了片刻,隨后移开目光。
    “淮钦又何必客气,特地来一趟。”他对著苏慍道。
    苏慍连忙摆手,“止安说的什么话,肯定是要来的。”
    “倒也不是我非逼著要来,主要是我这妹妹,她吵著要我陪她来,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苏泠脑中嗡的一声。
    “.......”
    容宴听了这话,眼眸中罕见地亮起光芒,“哦?”
    苏慍奇怪地看了容宴一眼,隨后用手轻轻拍了下苏泠的头。
    “发什么呆?”
    苏泠回神,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可对上兄长那充满威压的眼神,只好上前道:“多谢侯爷此前照拂,阿泠感激不尽。”
    容宴轻轻抿了口茶水,眼神像是要將苏泠穿透一般。
    苏泠被看得脑热,支支吾吾道:“阿泠备了些薄礼,还望侯爷不嫌弃,能够收下。”
    苏慍满意的点点头。
    容宴眯了眯眸子,將手中的茶盏放下。
    片刻,他頷首,“阿泠的意思是,將人情还了,想要和我撇清关係?”
    苏慍皱了皱眉,他好似不认识容宴了一般。
    他道:“怎么可能,阿泠与你从小情谊深厚,你忘了她成日追在你后头,宴哥哥长,宴哥哥短了?”
    “撇清关係,这又是哪里的话。”
    苏泠抿了抿唇,“只是答谢,侯爷的恩情,於我而言,重如山海,怎会是撇清。”
    她听懂了容宴的话,可她无法反驳。
    容宴勾了勾唇,“若是想答谢,这点礼怕是不够,阿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慍听得云里雾里,眼中的疑惑愈发深了。
    容宴今日的做派,怎的和他平日不一样,倒像是特地为难他小妹一样?
    苏泠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响来。
    她心如擂鼓,巴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得了,当著她兄长的面,容宴竟......
    苏慍见气氛不对,道:“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过止安,你不妨先看看礼,都是上好佳品。”
    室內安静片刻,容宴忽然笑起来。
    “玩笑罢了,淮钦多虑。”
    “阿泠有这个心,心意便够了。”
    “所以,阿泠,你有没有这个心呢?”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如鹰盯上猎物般,牢牢將苏泠的一举一动锁在视线范围內。
    咄咄逼人。
    苏泠也好像不认识容宴一般。
    他为何会....如此强势?
    但她还是低头应道:“心意,自然是有的。”
    说完这句话,她脸就红透了。
    她清楚对著容宴说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可她无法当著兄长的面再和容宴闹了。
    退一万步来说,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远离他,还是靠近他了。
    容宴將这一切收进眼底,眸色越发沉了。
    “淮钦,留下来吃饭吧。”
    终於,苏泠如蒙大赦。
    苏慍也哈哈笑道,“许久未见,我竟不知,你现在还会玩笑了。”
    “从前你都是一板一眼,正经地不得了。”
    容宴讽刺地勾了勾唇,“太正经了,不討小姑娘喜欢。”
    苏泠跟在二人后头,心始终都是提著的,听了这番话,脸更加红了。
    饭席上。
    苏慍和容宴喝了不少。
    说起来,苏慍没去边关之前,也是为数不多能够与容宴亲近的人了。
    酒过三巡,苏慍玩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我回来,能看你一年抱俩呢,都快熬成孤寡老人了。”
    容宴看了苏泠一眼,“快了。”
    “哦?怎么说,你已经有人选了?哪家的姑娘入得了你的眼?”苏慍觉得稀奇。
    其实他以为,这么多年没见,容宴恐怕喜好都变了,不喜欢女子了。
    於是他眼神一直在千升和容宴之间来回瞟。
    直到容宴说出这番话,他才惊讶。
    容宴笑著摇摇头,“事以密成。”
    “你这么多年不也连个通房都没有,还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