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灵网的功能和概念,艾謳当然也早已经详细解释过了。
    少女那玫红色的双眸中自然满是期盼神往,但更多的却是战战兢兢。她再次低著头,囁喏道:“我真的可以吗?那样的神跡……”
    “正因为是宇宙最终极的神秘奇蹟之一,才更要讲究普適性。你並没有截取灵网的力量,而是相辅相成,顺其自然。当然了,若为了自身的成长考虑,下载下来的技艺更像是道具,使用起来总有延迟,总有迟滯。要让它真正变成自己的力量,还需苦修。”
    “我会努力的。”蕊契小姐仿佛看到了未来,顿时意气飞扬了起来。
    “很好,好姑娘。”艾謳满脸都是孺子可教的微笑,看著角斗士小姐那一头乱蓬蓬的短髮,总算是忍住没伸手过去摸两下。
    角斗士小姐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忍住了,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赫门城增派了守备,入场手续也愈加严苛了。港区调度室要求我们走4號通道,他们会登船检查的。”
    然后,便又是將近半个小时的排队前行,两棲王子號在领航无人机的带领下,偏转船艏,缓慢加速,顺著標號为4的大门进入到了通道。
    她正面的铁门还没有打开,背后刚刚穿过的液压闸门却直接升了起来,沉重的轰鸣声像是棺槨在合拢。霎时间,浮空船就这么被困在了一条狭窄頎长的闸机通道中。
    两侧高耸而厚实的城垣,仿佛山崩般合拢了,居高临下地挤压著通道中的航船。站在甲板上,却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线天,仿佛是被困在风箱中的地鼠似的。
    浑浊的压迫感伴隨著传感器的扫描,和哨戒炮的俯瞰,像是雪崩一般涌到了船上。沉闷的热风在船顶縈绕著,仿佛是整个城市的恶意都如实压迫了下来。
    这一刻,两棲王子號已经困於死地进退不得。虽然是一艘长近300米的大船,但若是被两侧哨戒炮的俯视集火,怕是坚持不了半分钟。
    如果不是在前面排队的还有两艘同体量的浮空船,蕊契都会怀疑这是个陷阱了。
    “关闭所有武器保险。引擎保持1档出力。等候检查。”广播声从高耸的城垣上飘了下来,听著倒是很平静,或许便真是例行公事吧。
    毕竟是新总督上任,青天和太平有没有,大家目前倒是不知道,但毕竟是进入歷史的新时代了,自然是要有点新气象。
    总之,赫门城会举办连续十天的各种庆祝活动和角斗大赛。侯爵大人要和本地名流以及公民们其乐融融,还有从外星来的行商和宾客,会严苛一点也可以理解。
    以上的情况,是降落在甲板上的警长告诉蕊契的。
    他带著十几个部下,每人都穿著可以滑翔的外骨骼机甲,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和船上这群歪瓜裂枣的角斗士完全属於两个时代。
    当然了,这个上了些年纪的警长明显是认识蕊契的,一边等著部下的检查结果,一边还对蕊契絮叨著:“每个季度都有角斗大赛,但这次检查最严。没办法,这是汉德老爷的命令。人上了年纪,都会小心的嘛。而且,毕竟也是五年来最盛大的比塞,奖金当然也是最丰厚的。”
    他看著蕊契,又重复了一遍:“最丰厚的。”
    少女没好气道:“我已经出道两年半了,这点规矩还用您提醒?”
    警长打了个哈哈,看著便携终端上反馈过来的报告:“很好,船上没有违禁品,也没有大威力杀伤武器。你们一直都是治安模范帮会,一直都很令人省心的。”
    蕊契很认真强调道:“以后也会是的。”
    合著帮派也能治安模范是吧?又学到了。艾謳感慨不已。
    警长又看了看个人终端的荧幕:“船上你的部下一共二十七人,大多都是老熟人了。然后,就是之前备报的3489名劳工,包括未成年人588名,都是新星商会的货……派遣劳工。合同都签好了,是这样吧?”
    蕊契点头。
    “那么,人呢?”警长问道。
    “正在城外50公里的蜥角营地待命。您知道的,合同毕竟是和诺巴老爷签的。而我火併……呃,我也请诺巴老爷退休了。以后就没有什么诺巴帮了,这艘两棲王子號也会改名叫沙漠公主號。”蕊契面不改色地说。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火併?”警长板著脸看著少女,连肩膀上掛著的自动机枪都调转了一下枪口。
    “这不重要。”蕊契也板著脸给了一个平静的回应:“重要的是,我必须要完成浮空船的改籍,和新星商会重新签订合同,还要去市政府办新的治安许可,才能把劳工们又运回来。”
    “就是这样?”警长盯著蕊契,眼神中多了一些审视。
    少女和对方寸步不让地对视著,眼睛甚至还瞪大了一圈:“要不然呢?找罚款吗?我只是出道两年半的角斗士,还没拿过冠军,没多少油水的。”
    警长不由得点头:“有道理!”
    他隨后便在自己的荧幕上画了一个√的动作。
    “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动手的,但都觉得至少是你二十岁以后,至少拿一个冠军的时候,却没想到是现在。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们的衝击公主啊!”警长嘖嘖称奇,看蕊契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头罕见的,有趣的,漂亮的稀有野生动物:
    “话说,小蕊契,你嘛时候成为角斗士冠军啊?今年,就在今年?”
    他的视线从蕊契的脸上挪到了艾謳的脸上:“这便是你请来的救兵?”
    “是的,我正是蕊契小姐请来的外援。”艾謳的笑容显得热血又世俗,像极了一个走惯了靠廝杀挣钱的老江湖。
    警长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克雷尔·普朗克先生,嗯,郎基共和国出身……”
    这是谁给我起的名字啊?艾謳一边在心里翻著白眼,一边拿出了蓝色的小本本:“这是我的护照。”
    这护照是隨著次元快递一起过来的,本校出品,便绝对比朗基共和国派发的还真。警长的终端扫过了护照,又跳出了完整的入境手续和履歷记录。
    “您已经当了两年半的角斗士了?”警长疑惑地看著艾謳的脸:“可您看上去太年轻了,像是个中学生,年纪还没我儿子大。”
    “我驻顏有术,而且天生神力。”
    警长看了看完整入境记录和安全备报,又看了看蓝色小本本上的郎基共和国的国徽。这个共和国虽然听著平平无奇,却是星盟最早的建立者之一,那可就太“上层界”了。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觉得自己已经恪尽职守了,便也不准备琢磨太多了。
    他便例行公事地吩咐道:“按时缴税,不许闹事。劳工不许离开营地,移交的时候需要缴纳治安经费。另外,入场之前要体检,要佩戴安全锁,需要提前24小时集合。还有还有,这船已经叫两棲王子號了,改名需要1000星,在出城之前必须缴齐,莫要怪我没提醒你哦。”
    蕊契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当然也回应了一个例行公事的营业用笑容,用熟练的动作塞给了警长一小袋子砂金。
    警长笑容可掬,又例行公事地祝福道:“今年比塞规模很大,奖金也很丰厚,外星的角斗士高手来了不少,但我已经花了100块押你贏了。”
    他又花了一个√,带著部下们离开了,两棲王子號也便就此放行了。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很。
    好吧,对赫门的城里人来说,城外一切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了。
    不管在沙海上称王称霸的谁,不管最后卷出了什么,都要老老实实地进城交税,努力把香料和劳动力换成金幣,便还是这个星球,这个城市忠诚而敬业的牛马。
    几百年来,这个星球的秩序就是这么平顺地运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