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学友转身去办。
郑龙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旅行包，往里放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充电器。
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在党校学习时的笔记，里面有些关於舆情应对和群眾工作的思考。
他想了想，把笔记本也放进了包里。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他接起来：“妈。”
“龙龙，你那边怎么样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电视上都在说你们公安的事，我看著心里慌。”
“没事，妈。”郑龙儘量让声音轻鬆些，“正常工作，处理点事情。”
“是不是很麻烦？我看网上那些人说得很凶……”
“不麻烦，能处理好。”郑龙说。
“你和爸早点休息，別看电视了，也別看手机。我这两天要出差，去下面市里，可能没时间打电话。你们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若兰说：“好，你自己注意身体。饭我给你留著，放冰箱了，你回来热热就能吃。”
“嗯。”
掛了电话，郑龙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这个待了半个月的地方。
书架上还没摆满书，窗台上的绿植是陆学友放的，叶子有点蔫了。
墙上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掛什么。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里，宣传处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郑龙走过去，看到几个民警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是各种社交平台的界面。
有人在小声討论文案，有人在整理数据。
没人注意到他。
他下了楼。
主楼大厅里，值班民警看到他，站起来：“郑厅长。”
“辛苦了。”郑龙说。
“应该的。”
走出主楼，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寒意。
郑龙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
院子里停著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低吼著。
陆学友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打开了车门。
其他五个人也到了。
法制总队的周明理，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戴眼镜，手里提著公文包。
技术侦查总队的小陈和小李，两个年轻人，背著双肩包，里面是设备。
宣传处的小王，女同志，三十出头，拿著笔记本和录音笔。
“都齐了？”郑龙问。
“齐了。”陆学友说。
“上车吧。”
郑龙坐进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陆学友开车。
后座上坐著周明理和小王。
第二辆车是小陈开车，载著小李和装备。
车子驶出省厅大院，匯入夜间的车流。
街灯一盏盏向后滑去，车窗上反射出城市的光影。
郑龙看著窗外，脑子里开始过临南市的情况。
临南市在天南省中部，人口三百多万，经济水平中等。
市公安局长张明远，五十二岁，从警三十年，当过刑侦支队长、副局长，三年前提的正职。
郑龙之前跟他通过电话，感觉人还算稳重，但这次事情处理得有些被动。
车子上了高速。
夜间车不多，速度提起来，车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块。
郑龙打开手机，看了看最新的舆情数据。
话题討论量已经衝到四百五十万了。
有几个新的话题標籤冒出来：#天南省公安欠一个道歉# #派出所电话录音曝光#。
点进去看，果然有人把电话录音的片段截取出来，配上煽动性文字，在疯狂传播。
评论区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人肉那个打电话的民警，有人呼吁“罢免公安局长”，还有人把多年前天南省其他地方的负面事件都翻出来。
郑龙关掉手机，揉了揉眉心。
“郑厅长，”后座的周明理开口了，“我刚才想了想，这个案子，法律层面的关键点有两个。”
“一是派出所那通电话的性质，是正常履职还是不当干预。二是电话与李浩死亡之间的因果关係，有多强。”
郑龙转过头：“周老师怎么看？”
周明理推了推眼镜：“从现有材料看，派出所的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要求。”
“银行提供了初步证据，派出所进行初步核实，程序上没问题。”
“至於因果关係……这比较难认定。李浩的死因是多方面的，债务压力、家庭矛盾、心理问题，再加上那通电话。要证明电话是决定性因素，需要很充分的证据。”
“也就是说，从法律上，我们站得住脚？”小王问。
“站得住脚。”周明理说，“但法律是一回事，舆论是另一回事。”
“老百姓不看法律条文，他们看的是『派出所打了电话，然后人死了』这个简单的因果链。这是情感逻辑，不是法律逻辑。”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仪錶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二。
陆学友开得很稳，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
郑龙想了想，对小王说：“到临南后，你负责记录整个调查过程。特別是跟家属接触的环节，要录好音，拍好照，保留完整记录。將来如果需要公开，这些都是证据。”
“明白。”小王点头。
“周老师，”郑龙又转向周明理，“你重点审查案件的法律程序。”
“派出所的接警记录、银行提供的材料、民警的工作记录，每一个环节都要仔细看，看有没有瑕疵。有的话，我们主动提出来，比被別人发现好。”
“好。”
郑龙又对陆学友说：“陆主任，到临南后，你负责后勤协调。住宿、吃饭、用车，这些琐事交给你。”
“另外，跟临南市局办公室保持联繫，我们需要什么支持，及时沟通。”
“是。”
交代完了，郑龙靠回座椅。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著。
脑子里还在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李浩，二十八岁。
装修公司水电工。
网络赌博。
欠债二十多万。
派出所电话。
楼顶。
坠落。
这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
还有那些网络上的声音，那些愤怒的、质疑的、嘲讽的文字。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推波助澜的人。
郑龙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旅行包，往里放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充电器。
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在党校学习时的笔记，里面有些关於舆情应对和群眾工作的思考。
他想了想，把笔记本也放进了包里。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他接起来：“妈。”
“龙龙，你那边怎么样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电视上都在说你们公安的事，我看著心里慌。”
“没事，妈。”郑龙儘量让声音轻鬆些，“正常工作，处理点事情。”
“是不是很麻烦？我看网上那些人说得很凶……”
“不麻烦，能处理好。”郑龙说。
“你和爸早点休息，別看电视了，也別看手机。我这两天要出差，去下面市里，可能没时间打电话。你们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若兰说：“好，你自己注意身体。饭我给你留著，放冰箱了，你回来热热就能吃。”
“嗯。”
掛了电话，郑龙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这个待了半个月的地方。
书架上还没摆满书，窗台上的绿植是陆学友放的，叶子有点蔫了。
墙上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掛什么。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里，宣传处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郑龙走过去，看到几个民警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是各种社交平台的界面。
有人在小声討论文案，有人在整理数据。
没人注意到他。
他下了楼。
主楼大厅里，值班民警看到他，站起来：“郑厅长。”
“辛苦了。”郑龙说。
“应该的。”
走出主楼，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寒意。
郑龙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
院子里停著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低吼著。
陆学友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打开了车门。
其他五个人也到了。
法制总队的周明理，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戴眼镜，手里提著公文包。
技术侦查总队的小陈和小李，两个年轻人，背著双肩包，里面是设备。
宣传处的小王，女同志，三十出头，拿著笔记本和录音笔。
“都齐了？”郑龙问。
“齐了。”陆学友说。
“上车吧。”
郑龙坐进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陆学友开车。
后座上坐著周明理和小王。
第二辆车是小陈开车，载著小李和装备。
车子驶出省厅大院，匯入夜间的车流。
街灯一盏盏向后滑去，车窗上反射出城市的光影。
郑龙看著窗外，脑子里开始过临南市的情况。
临南市在天南省中部，人口三百多万，经济水平中等。
市公安局长张明远，五十二岁，从警三十年，当过刑侦支队长、副局长，三年前提的正职。
郑龙之前跟他通过电话，感觉人还算稳重，但这次事情处理得有些被动。
车子上了高速。
夜间车不多，速度提起来，车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块。
郑龙打开手机，看了看最新的舆情数据。
话题討论量已经衝到四百五十万了。
有几个新的话题標籤冒出来：#天南省公安欠一个道歉# #派出所电话录音曝光#。
点进去看，果然有人把电话录音的片段截取出来，配上煽动性文字，在疯狂传播。
评论区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人肉那个打电话的民警，有人呼吁“罢免公安局长”，还有人把多年前天南省其他地方的负面事件都翻出来。
郑龙关掉手机，揉了揉眉心。
“郑厅长，”后座的周明理开口了，“我刚才想了想，这个案子，法律层面的关键点有两个。”
“一是派出所那通电话的性质，是正常履职还是不当干预。二是电话与李浩死亡之间的因果关係，有多强。”
郑龙转过头：“周老师怎么看？”
周明理推了推眼镜：“从现有材料看，派出所的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要求。”
“银行提供了初步证据，派出所进行初步核实，程序上没问题。”
“至於因果关係……这比较难认定。李浩的死因是多方面的，债务压力、家庭矛盾、心理问题，再加上那通电话。要证明电话是决定性因素，需要很充分的证据。”
“也就是说，从法律上，我们站得住脚？”小王问。
“站得住脚。”周明理说，“但法律是一回事，舆论是另一回事。”
“老百姓不看法律条文，他们看的是『派出所打了电话，然后人死了』这个简单的因果链。这是情感逻辑，不是法律逻辑。”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仪錶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二。
陆学友开得很稳，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
郑龙想了想，对小王说：“到临南后，你负责记录整个调查过程。特別是跟家属接触的环节，要录好音，拍好照，保留完整记录。將来如果需要公开，这些都是证据。”
“明白。”小王点头。
“周老师，”郑龙又转向周明理，“你重点审查案件的法律程序。”
“派出所的接警记录、银行提供的材料、民警的工作记录，每一个环节都要仔细看，看有没有瑕疵。有的话，我们主动提出来，比被別人发现好。”
“好。”
郑龙又对陆学友说：“陆主任，到临南后，你负责后勤协调。住宿、吃饭、用车，这些琐事交给你。”
“另外，跟临南市局办公室保持联繫，我们需要什么支持，及时沟通。”
“是。”
交代完了，郑龙靠回座椅。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著。
脑子里还在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李浩，二十八岁。
装修公司水电工。
网络赌博。
欠债二十多万。
派出所电话。
楼顶。
坠落。
这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
还有那些网络上的声音，那些愤怒的、质疑的、嘲讽的文字。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推波助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