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分管网安的赵刚:“赵厅长,我想確认一下,这种操作规模,大概需要多少人?”
    赵刚想了想:“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团队,几十號人,有分工,有协作。”
    “而且要有资金支持,买流量,买热搜,这些都不便宜。”
    “所以这不是自发的舆情发酵。”郑龙说,“是有人花钱、花人力在推。推的目標很明確:把个案升级成对天南省公安系统的整体攻击。为什么?”
    “因为一个派出所的电话,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但如果能藉此打击整个天南公安的形象,就值了。”
    他停下来,看了看在座的人。
    每个人都在听,表情严肃。
    “所以我的判断是,”郑龙继续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舆情事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战。”
    “对方抓住了我们的一个薄弱点,无限放大,煽动情绪,企图摧毁公安队伍的公信力。”
    “如果我们只盯著案件本身,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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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枫掐灭了烟:“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应对?”
    郑龙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下午思考时写下的几点。
    字跡有些潦草,但思路是清晰的。
    “分两条腿走路。”他说,“第一条,查清楚案件本身。这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为了还原真相。”
    “李浩为什么跳楼?仅仅是那通电话吗?他之前的债务情况、家庭关係、心理状態,这些都需要全面调查。”
    “我们要见死者父母,看死者遗物,特別是手机內容,从头到尾理清楚。”
    “只有把真相彻底搞清楚,我们才能判断,这通电话到底在悲剧中占多大分量。也许我们能从中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转向网安总队的负责人刘娜,“网安部门要负责查清楚,在舆情发酵的整个过程中,有多少是网民自发的情绪宣泄,有多少是幕后推流。”
    “对於那些有组织、有预谋、恶意引导舆论的帐號和团队,要坚决查出来,重处。”
    “而且要了解清楚他们引导舆论的原因。是商业炒作,是报復,还是有其他目的?”
    “特別要查清楚,是否有境外敌对势力参与。如果有,必须让国安也介入。”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江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两条腿走路。一条查案,一条查网。是这个意思吧?”
    “对。”郑龙点头,“查案是为了应对舆论对案件本身的质疑,查网是为了应对背后的攻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时间呢?”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刘伟问,“舆情还在发酵,我们有没有足够时间?”
    “查网可以立即开始。”郑龙说,“网安部门有现成的技术手段,可以追溯源头,固定证据。”
    “查案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可以先公布一些已经確认的事实,表明我们在认真调查的態度。”
    “同时,对家属的善后工作要跟上,体现温度和关怀。这样至少能稳住一部分理性舆论。”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在思考,有人在交换眼神。
    然后江枫掐灭了手里的烟,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用力按了按。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我同意郑龙同志的思路。两条腿走路,分头行动。”
    他转向郑龙:“查案这条腿,你亲自带队去临南。”
    “你是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你去最合適。带几个人,需要谁直接点名,我协调。”
    “好。”郑龙说。
    “查网这条腿,”江枫看向分管网安的陈厅长,“陈厅长,你牵头。调动所有懂网络、懂技术的人员,全力清查幕后推手。”
    “人手不够,就从下面市州公安局调,从今天开始,全省网安力量由你统一指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陈厅长挺直身体:“是。”
    “其他人。”江枫环视一圈,“全力配合。宣传处做好对外发声,办公室做好综合协调,法制总队做好法律支撑。”
    “我坐镇省厅,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
    他的语气很坚决,像下了决心。
    刚才的疲惫和焦虑,被一种果断取代了。
    郑龙看著这位副省长兼代厅长,能感觉到他肩上的压力。
    省委的问责,舆论的围攻,队伍的期待。
    但此刻,他做出了选择。
    “还有一点。”江枫补充道,“查网的时候,注意策略。不要大张旗鼓,要隱蔽,要快。”
    “对那些恶意引导舆论的,查到一个,固定一个证据,但先不要动。等证据链完整了,再统一收网。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不是打草惊蛇。”
    “明白。”陈厅长点头。
    “郑龙同志,”江枫看向郑龙,“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郑龙说,“越快越好。”
    “带哪些人?”
    郑龙想了想:“带法制总队两个人,技术侦查总队两个人,再加一个宣传处的,负责记录和沟通。六个人,够了。”
    “好。”江枫说,“车辆、装备,需要什么直接跟办公室说。到了临南,全权处理,不用事事请示。但每天要给我一次情况报告。”
    “明白。”
    散会了。
    大家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声响。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任务,脚步匆匆。
    郑龙收拾笔记本时,江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江枫说,“本来今天是你生日。”
    郑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三十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他摇摇头:“没事。”
    “注意安全。”江枫说,“临南那边现在很敏感,家属情绪激动,媒体围了一堆。你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查清真相,也要注意方法。”
    “我知道。”
    江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郑龙和陆学友。
    大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红色的曲线像心跳。
    郑龙看了一眼,关掉了屏幕。
    “陆主任,帮我通知几个人。”他说了名字,都是刚才想到的合適人选,“一小时后,主楼门口集合。带好装备,带足材料。我们开两辆车去临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