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郑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这是他到省厅后遇到的第一个重大危机，他的反应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放下笔，坐直身体：“我先问几个问题。”
“第一，派出所那通电话，有没有录音之外的其他记录？比如接警记录、银行提供的书面材料、民警的工作笔记？”
办公室主任回答：“接警记录有，银行提供了李浩的信用卡帐单和催收记录复印件。民警工作笔记也调取了，记录了通话要点。”
“第二，李浩的债务情况，除了银行和网贷平台，还有没有其他？比如民间借贷？”
“临南市局正在调查，目前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
“第三，媒体採访李浩父母的过程，有没有不规范的地方？比如诱导性提问，或者断章取义？”
王秀英说：“我们看了几家媒体的採访视频，有一家省级媒体的採访相对客观，但两家自媒体明显带有倾向性。其中一家在提问时多次使用『逼死』『压迫』这样的词。”
郑龙点点头，继续问：“第四，舆情发酵过程中，有没有发现明显的组织化推动痕跡？”
分管网安的副厅长开口了：“有。我们分析了最早传播的几个帐號，发现它们在同一时间段发布了相似內容，文案结构雷同，使用的標籤也高度一致。”
“而且这些帐號的歷史发布內容，多次参与过其他社会事件的炒作。技术部门正在追查这些帐號的关联性。”
问到这儿，郑龙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看向江枫：“江省长，我说说我的初步判断。”
江枫点点头。
“这件事，本质上是三件事的叠加。”郑龙说，“第一件，是一个年轻人因债务问题轻生的悲剧。”
“第二件，是派出所在履职过程中，无意中成了悲剧链条上的一环。”
“第三件，是有人利用这个悲剧，对天南省公安系统发起的有组织舆论攻击。”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对於第一件，我们要有人文关怀。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无论如何都是悲剧。”
“临南市局要妥善做好家属工作，该安抚安抚，该帮助帮助。”
“对於第二件，我们要实事求是。派出所的电话有没有问题？”
“从法律和程序上看，没有问题。但从效果上看，確实可能对当事人產生了心理压力。”
“这提醒我们，在处置类似警情时，要更注重方式方法，更考虑当事人的心理状態。”
“对於第三件，”郑龙声音沉下来，“我们必须坚决应对。这不是简单的舆情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攻击。”
“攻击的目標不是临南市一个派出所，而是整个天南省公安队伍的形象。如果我们应对不当，接下来全省公安工作的开展都会受到影响。”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枫开口了：“我同意郑龙同志的判断。这件事要分三层处理。”
“第一层，对死者家属，要体现关怀和温度。临南市局要成立善后工作组，主动接触家属，倾听诉求，在法律政策允许范围內给予帮助。”
“第二层，对案件本身，要依法依规调查。派出所那通电话到底有没有问题，要基於事实和法律来判断，不护短，不迴避。第三层，对舆论攻击，要坚决回击。”
他看向宣传处长：“宣传处牵头，网安、法制配合，儘快拿出一个应对方案。原则是：实事求是，主动发声，澄清事实，驳斥谣言。”
“是。”宣传处长立刻记录。
江枫又看向郑龙：“郑龙同志，这件事你来牵头协调。各相关处室全力配合。”
郑龙点点头。
这个安排在他意料之中。
他是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这种突发危机自然要他顶上去。
“我需要几项权限。”他说，“第一，调阅临南市局全部案件材料的权限。第二，直接与临南市局领导沟通的权限。第三，在必要情况下，协调其他部门配合的权限。”
“都给。”江枫很乾脆，“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隨时跟我说。”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具体的工作分工。
宣传处负责对外发声和媒体沟通，网安总队负责舆情监测和源头追溯，法制总队负责法律审核，办公室负责综合协调。
郑龙负责总协调和决策。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郑龙回到办公室，陆学友跟了进来。
“郑厅长，临南市局的详细材料已经发过来了，包括现场勘查报告、尸检初步结论、银行提供的材料、派出所通话录音和工作记录。”
“还有李浩的手机数据恢復报告，刚到的。”
“放这儿。”郑龙指了指办公桌，“另外，帮我联繫临南市局局长，我要跟他直接通话。时间定在三点。”
“好。”
陆学友出去了。
郑龙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些材料。
文档很多，有图片，有音频，有表格。
他先点开了现场勘查报告。
报告很详细，有现场照片，有测量数据，有痕跡分析。
照片上，一具年轻男性的遗体躺在水泥地上，周围用粉笔画出了轮廓。
不远处是一个花坛，几株冬青被压断了。
楼顶边缘的照片显示，那里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尸检初步结论是：高坠导致的多臟器破裂、颅脑损伤，死亡时间与坠楼时间吻合。
体表没有抵抗伤，没有约束伤。
血液检测显示，死者体內没有酒精和常见毒物，但发现了抗抑鬱药物的成分。
郑龙记下这个细节，继续看。
银行提供的材料有十几页，包括李浩的信用卡申请资料、近一年的帐单、催收记录。
帐单显示，这张信用卡额度五万元，李浩在过去半年里陆续透支，本金加上利息，到上月已经欠款七万三千元。
催收记录显示，银行打过二十多次电话，发过十几次简讯，还上门催收过两次。
派出所的通话录音，郑龙戴上了耳机听。
郑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这是他到省厅后遇到的第一个重大危机，他的反应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放下笔，坐直身体：“我先问几个问题。”
“第一，派出所那通电话，有没有录音之外的其他记录？比如接警记录、银行提供的书面材料、民警的工作笔记？”
办公室主任回答：“接警记录有，银行提供了李浩的信用卡帐单和催收记录复印件。民警工作笔记也调取了，记录了通话要点。”
“第二，李浩的债务情况，除了银行和网贷平台，还有没有其他？比如民间借贷？”
“临南市局正在调查，目前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
“第三，媒体採访李浩父母的过程，有没有不规范的地方？比如诱导性提问，或者断章取义？”
王秀英说：“我们看了几家媒体的採访视频，有一家省级媒体的採访相对客观，但两家自媒体明显带有倾向性。其中一家在提问时多次使用『逼死』『压迫』这样的词。”
郑龙点点头，继续问：“第四，舆情发酵过程中，有没有发现明显的组织化推动痕跡？”
分管网安的副厅长开口了：“有。我们分析了最早传播的几个帐號，发现它们在同一时间段发布了相似內容，文案结构雷同，使用的標籤也高度一致。”
“而且这些帐號的歷史发布內容，多次参与过其他社会事件的炒作。技术部门正在追查这些帐號的关联性。”
问到这儿，郑龙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看向江枫：“江省长，我说说我的初步判断。”
江枫点点头。
“这件事，本质上是三件事的叠加。”郑龙说，“第一件，是一个年轻人因债务问题轻生的悲剧。”
“第二件，是派出所在履职过程中，无意中成了悲剧链条上的一环。”
“第三件，是有人利用这个悲剧，对天南省公安系统发起的有组织舆论攻击。”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对於第一件，我们要有人文关怀。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无论如何都是悲剧。”
“临南市局要妥善做好家属工作，该安抚安抚，该帮助帮助。”
“对於第二件，我们要实事求是。派出所的电话有没有问题？”
“从法律和程序上看，没有问题。但从效果上看，確实可能对当事人產生了心理压力。”
“这提醒我们，在处置类似警情时，要更注重方式方法，更考虑当事人的心理状態。”
“对於第三件，”郑龙声音沉下来，“我们必须坚决应对。这不是简单的舆情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攻击。”
“攻击的目標不是临南市一个派出所，而是整个天南省公安队伍的形象。如果我们应对不当，接下来全省公安工作的开展都会受到影响。”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枫开口了：“我同意郑龙同志的判断。这件事要分三层处理。”
“第一层，对死者家属，要体现关怀和温度。临南市局要成立善后工作组，主动接触家属，倾听诉求，在法律政策允许范围內给予帮助。”
“第二层，对案件本身，要依法依规调查。派出所那通电话到底有没有问题，要基於事实和法律来判断，不护短，不迴避。第三层，对舆论攻击，要坚决回击。”
他看向宣传处长：“宣传处牵头，网安、法制配合，儘快拿出一个应对方案。原则是：实事求是，主动发声，澄清事实，驳斥谣言。”
“是。”宣传处长立刻记录。
江枫又看向郑龙：“郑龙同志，这件事你来牵头协调。各相关处室全力配合。”
郑龙点点头。
这个安排在他意料之中。
他是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这种突发危机自然要他顶上去。
“我需要几项权限。”他说，“第一，调阅临南市局全部案件材料的权限。第二，直接与临南市局领导沟通的权限。第三，在必要情况下，协调其他部门配合的权限。”
“都给。”江枫很乾脆，“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隨时跟我说。”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具体的工作分工。
宣传处负责对外发声和媒体沟通，网安总队负责舆情监测和源头追溯，法制总队负责法律审核，办公室负责综合协调。
郑龙负责总协调和决策。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郑龙回到办公室，陆学友跟了进来。
“郑厅长，临南市局的详细材料已经发过来了，包括现场勘查报告、尸检初步结论、银行提供的材料、派出所通话录音和工作记录。”
“还有李浩的手机数据恢復报告，刚到的。”
“放这儿。”郑龙指了指办公桌，“另外，帮我联繫临南市局局长，我要跟他直接通话。时间定在三点。”
“好。”
陆学友出去了。
郑龙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些材料。
文档很多，有图片，有音频，有表格。
他先点开了现场勘查报告。
报告很详细，有现场照片，有测量数据，有痕跡分析。
照片上，一具年轻男性的遗体躺在水泥地上，周围用粉笔画出了轮廓。
不远处是一个花坛，几株冬青被压断了。
楼顶边缘的照片显示，那里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尸检初步结论是：高坠导致的多臟器破裂、颅脑损伤，死亡时间与坠楼时间吻合。
体表没有抵抗伤，没有约束伤。
血液检测显示，死者体內没有酒精和常见毒物，但发现了抗抑鬱药物的成分。
郑龙记下这个细节，继续看。
银行提供的材料有十几页，包括李浩的信用卡申请资料、近一年的帐单、催收记录。
帐单显示，这张信用卡额度五万元，李浩在过去半年里陆续透支，本金加上利息，到上月已经欠款七万三千元。
催收记录显示，银行打过二十多次电话，发过十几次简讯，还上门催收过两次。
派出所的通话录音，郑龙戴上了耳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