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省公安厅大院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
郑龙穿著运动服从周转房出来，沿著大院內部的水泥路开始慢跑。
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天州，都没有中断过。
晨跑对他而言不只是锻炼，更是一种整理思绪的方式。
大院很安静，只有门口执勤岗亭的武警战士站得笔直。
他跑过主办公楼，五层的大楼在晨光里显出庄重的轮廓。
三天前，他就是在那里的三楼会议室完成了履新仪式。
如今身份已经不同。
不再是一个市的公安局长，而是全省公安系统的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
这个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
跑到第二圈时，他开始思考江枫昨天晚餐时说的话。
那位副省长兼代厅长態度很明確：全力支持，但不干涉具体工作。
这种放权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郑龙明白，在省厅这个层级，任何决策都可能影响全省十多个市州、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治安局面。
莽撞不得。
他想起了刚去天州时的情形。
那时自己满腔悲愤，只想儘快找到线索，手段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城西派出所的整顿、全市视频点名、清退近千名违纪辅警民警。
每一把火都烧得猛烈。
效果確实立竿见影，但也触动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后续引出的风波几乎將他吞没。
现在情况不同了。
省厅的层级更高，牵扯的利益关係更复杂，工作方式也必须调整。
江枫的建议很中肯：“多看看，多听听。省厅的工作节奏和市局不一样，有些问题不是靠雷霆手段就能解决的。”
七圈跑完，郑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宿舍楼下做了几组拉伸，看著晨雾渐渐散去，大院里的车辆开始多起来。上班时间快到了。
回到201室，他冲了个澡，换上那套崭新的一级警监製服。
镜子里的人肩膀宽阔，警衔在肩章上闪著暗金色的光。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上午八点半，郑龙前往省委向书记杨瑞匯报了自己在党校期间的成果。
匯报持续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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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瑞对郑龙的学习態度非常满意。
鼓励他说继续加油，党校校长刘乐和常务副校长冯青山都在自己这里表扬了郑龙，作为这次进修班唯一的天南省干部，郑龙给天南省大大长了脸。
並嘱咐郑龙万事小心，天南省现在有一批干部对郑龙非常不满，干事情千万要依法依规，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
这次去党校学习，也是人家的缓兵之策，为的就是让郑龙脱离岗位三个月。
三个月，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晚了三个月接手省厅工作，难度必定比三个月前接手要大。
隨后郑龙回到省公安厅。
十点，省公安厅党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在办公楼三楼东侧，一张深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郑龙走进来时，其他班子成员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江枫坐在主位，朝他点了点头。
“郑龙同志，坐这边。”江枫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那是常务副厅长的固定座位。
郑龙走过去坐下，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纯粹的例行公事。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
会议议程很常规：传达公安部最新文件精神，通报上周全省治安总体情况，討论几个专项工作的推进方案。
郑龙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要点。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主持工作的江枫说话节奏不紧不慢，每个议题都给足了討论时间。
分管治安的副厅长赵刚发言时喜欢用数据说话，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刘伟则更关注具体案件进展。
纪检组长蔡忠强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会议进行到第四项议程时，江枫看向郑龙：“郑龙同志刚来，对全省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
“这样，接下来半个月，你可以先不急著做任何变动，先把各总队、处室都走一遍，了解了解情况。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这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很明確：先熟悉，再工作。
郑龙点了点头：“好的，江省长。我也是这个想法。”
散会后，江枫把他留了一下。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这位副省长才说：“郑龙啊，省厅和市局不一样。下面十多个市州，情况千差万別。”
“有的地方治安基础好，有的地方歷史遗留问题多。做决策之前，一定要把情况吃透。”
“我明白。”郑龙说。
“明白就好。”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先熟悉环境。”
接下来的三天，郑龙按照计划开始在各处室走动。
他没有提前通知，也不让办公室安排陪同，就自己一个人去。
早晨上班时间，他出现在技术侦查总队的办公区。
几十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著各种代码和数据流。
总队长杨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见到郑龙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起身：“郑厅长，您怎么来了？”
“隨便看看。”郑龙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在办公区转了一圈，看技术人员如何处理电信诈骗案件的资金流分析，如何从海量通讯记录里筛选可疑信息。
有个年轻的女警员正在处理一起跨境赌博案的证据固定，手法很熟练。
郑龙在她身后站了五分钟，她居然没发现。
“工作很投入啊。”郑龙轻声说。
女警员这才猛地回头，脸一下子红了：“郑、郑厅长……”
“没事，你继续。”郑龙笑笑，“这种案子，证据固定的难点在哪里？”
女警员定了定神，指著屏幕说：“主要是境外伺服器的数据调取。”
“有些赌博平台把伺服器设在法律环境宽鬆的国家，我们这边发协查函过去，对方经常拖延或者乾脆不回復。现在我们主要靠追踪资金流向，从国內洗钱环节突破。”
“成功率怎么样？”
“今年办了十七起，成功打掉九个窝点，抓获嫌疑人一百四十三个。但还有很多在境外，暂时动不了。”
郑龙点点头，记下了这个数字。
郑龙穿著运动服从周转房出来，沿著大院內部的水泥路开始慢跑。
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天州，都没有中断过。
晨跑对他而言不只是锻炼，更是一种整理思绪的方式。
大院很安静，只有门口执勤岗亭的武警战士站得笔直。
他跑过主办公楼，五层的大楼在晨光里显出庄重的轮廓。
三天前，他就是在那里的三楼会议室完成了履新仪式。
如今身份已经不同。
不再是一个市的公安局长，而是全省公安系统的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
这个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
跑到第二圈时，他开始思考江枫昨天晚餐时说的话。
那位副省长兼代厅长態度很明確：全力支持，但不干涉具体工作。
这种放权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郑龙明白，在省厅这个层级，任何决策都可能影响全省十多个市州、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治安局面。
莽撞不得。
他想起了刚去天州时的情形。
那时自己满腔悲愤，只想儘快找到线索，手段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城西派出所的整顿、全市视频点名、清退近千名违纪辅警民警。
每一把火都烧得猛烈。
效果確实立竿见影，但也触动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后续引出的风波几乎將他吞没。
现在情况不同了。
省厅的层级更高，牵扯的利益关係更复杂，工作方式也必须调整。
江枫的建议很中肯：“多看看，多听听。省厅的工作节奏和市局不一样，有些问题不是靠雷霆手段就能解决的。”
七圈跑完，郑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宿舍楼下做了几组拉伸，看著晨雾渐渐散去，大院里的车辆开始多起来。上班时间快到了。
回到201室，他冲了个澡，换上那套崭新的一级警监製服。
镜子里的人肩膀宽阔，警衔在肩章上闪著暗金色的光。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上午八点半，郑龙前往省委向书记杨瑞匯报了自己在党校期间的成果。
匯报持续了四十分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瑞对郑龙的学习態度非常满意。
鼓励他说继续加油，党校校长刘乐和常务副校长冯青山都在自己这里表扬了郑龙，作为这次进修班唯一的天南省干部，郑龙给天南省大大长了脸。
並嘱咐郑龙万事小心，天南省现在有一批干部对郑龙非常不满，干事情千万要依法依规，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
这次去党校学习，也是人家的缓兵之策，为的就是让郑龙脱离岗位三个月。
三个月，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晚了三个月接手省厅工作，难度必定比三个月前接手要大。
隨后郑龙回到省公安厅。
十点，省公安厅党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在办公楼三楼东侧，一张深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郑龙走进来时，其他班子成员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江枫坐在主位，朝他点了点头。
“郑龙同志，坐这边。”江枫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那是常务副厅长的固定座位。
郑龙走过去坐下，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纯粹的例行公事。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
会议议程很常规：传达公安部最新文件精神，通报上周全省治安总体情况，討论几个专项工作的推进方案。
郑龙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要点。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主持工作的江枫说话节奏不紧不慢，每个议题都给足了討论时间。
分管治安的副厅长赵刚发言时喜欢用数据说话，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刘伟则更关注具体案件进展。
纪检组长蔡忠强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会议进行到第四项议程时，江枫看向郑龙：“郑龙同志刚来，对全省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
“这样，接下来半个月，你可以先不急著做任何变动，先把各总队、处室都走一遍，了解了解情况。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这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很明確：先熟悉，再工作。
郑龙点了点头：“好的，江省长。我也是这个想法。”
散会后，江枫把他留了一下。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这位副省长才说：“郑龙啊，省厅和市局不一样。下面十多个市州，情况千差万別。”
“有的地方治安基础好，有的地方歷史遗留问题多。做决策之前，一定要把情况吃透。”
“我明白。”郑龙说。
“明白就好。”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先熟悉环境。”
接下来的三天，郑龙按照计划开始在各处室走动。
他没有提前通知，也不让办公室安排陪同，就自己一个人去。
早晨上班时间，他出现在技术侦查总队的办公区。
几十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著各种代码和数据流。
总队长杨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见到郑龙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起身：“郑厅长，您怎么来了？”
“隨便看看。”郑龙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在办公区转了一圈，看技术人员如何处理电信诈骗案件的资金流分析，如何从海量通讯记录里筛选可疑信息。
有个年轻的女警员正在处理一起跨境赌博案的证据固定，手法很熟练。
郑龙在她身后站了五分钟，她居然没发现。
“工作很投入啊。”郑龙轻声说。
女警员这才猛地回头，脸一下子红了：“郑、郑厅长……”
“没事，你继续。”郑龙笑笑，“这种案子，证据固定的难点在哪里？”
女警员定了定神，指著屏幕说：“主要是境外伺服器的数据调取。”
“有些赌博平台把伺服器设在法律环境宽鬆的国家，我们这边发协查函过去，对方经常拖延或者乾脆不回復。现在我们主要靠追踪资金流向，从国內洗钱环节突破。”
“成功率怎么样？”
“今年办了十七起，成功打掉九个窝点，抓获嫌疑人一百四十三个。但还有很多在境外，暂时动不了。”
郑龙点点头，记下了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