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將玉简重新贴在眉心,灵识沉入其中。
    《焚身》的功法口诀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苍凉而沉重。
    这门秘术的核心不在於如何引导真元。
    而在於如何点燃精血。
    真元是修士的力量之源。
    精血却是肉身之本。
    点燃精血。
    等於在体內点一把火。
    以血肉为薪,以寿元为引,烧出一个短暂的爆发。
    这倒是和《血煞燃元》有些类似。
    但又有著极大不同。
    《血煞燃元》,是燃烧精血带动真元爆发。
    而《焚身》则是燃烧寿元,带动精血爆发。
    功法的第一重要求修炼者精准控制精血的燃烧节点。
    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处经脉交匯点都有一个精血节点。
    寻常修士能点燃三五个节点便已是极限。
    远古体修能点燃二十个以上。
    《焚身》的最高境界则是点燃全身一百零八处精血节点。
    同时燃烧。
    同时爆发。
    肉身强度在瞬间翻五倍。
    沈渊逐字逐句地推演,將功法的每一个细节拆解开来。
    就在他推演到第二十四处精血节点的位置时。
    主元婴眉心的雷霆印记忽然微微一亮。
    一道银色的电弧从印记中窜出。
    顺著他的灵识蔓延到正在推演的功法路线上。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揣摩的经脉节点,在雷霆之力的刺激下变得清晰无比。
    精血节点的位置、燃烧的时机、爆发的力度。
    所有信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理顺了脉络。
    在他识海中飞速串联、贯通、融合。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参悟新秘术。
    雷霆印记都会跳出来帮一把。
    沈渊已经习惯。
    甚至连惊讶都懒得惊讶。
    只是顺势將灵识沉得更深。
    一炷香后。
    沈渊睁开了眼。
    《焚身》的完整功法已经刻入识海。
    每一个精血节点的位置、每一条经脉的燃烧路径、每一次爆发的力度控制。
    全部瞭然於胸。
    沈渊没有急著站起来。
    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院子中央。
    与静修室拉开了一段距离,免得打扰到谢清弦。
    深吸一口气。
    心念微动,《焚身》第一重运转!
    寿元开始燃烧。
    像有人往柴堆上泼了一桶油,火势在一瞬间躥到了顶点。
    体內的精血节点一个接一个被点燃。
    从丹田开始,沿著任脉向上。
    经膻中、过天突、至百会,再从督脉向下,回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二十四处精血节点,同时燃烧!
    血液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像是有一条岩浆河流在血管中奔涌。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密度在急剧增加。
    皮膜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与《铸铁诀》淬炼出的淡金色不同。
    这层光泽更加深沉。
    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沈渊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
    力量,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肉身力量。
    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膜中涌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从內到外。
    从骨髓到皮膜,每一处都在疯狂膨胀。
    他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不是真元,不是术法。
    是由纯粹的肉身力量压缩空气產生的音爆。
    沈渊嘴角微微翘起。
    这只是二十四处精血节点的效果。
    肉身强度已经翻了一倍有余。
    如果能点燃更多节点。
    如果能把《焚身》修炼到更高层次...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收敛气息。
    让精血节点的燃烧慢慢平息。
    只是试验效果,不是战斗。
    体內翻涌的热潮缓缓退去,骨骼的咔咔声停止,皮膜上的暗金色光泽消散。
    沈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节爆响。
    满意。
    非常满意!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杆银白长枪,横在膝上。
    焚渊。
    下品法宝。
    枪身上的灵纹在月光下微微流转。
    枪缨处那枚暗红色宝珠中的火焰缓缓跳动。
    沈渊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枪桿上。
    精血触及枪身的瞬间。
    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整杆长枪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枪身上的灵纹猛然亮起。
    从枪尖到枪尾,一道接一道地亮。
    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
    血滴被枪身吸收。
    沈渊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与枪身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那是法宝认主的过程。
    法器滴血即可。
    法宝则需要神识沟通器灵。
    焚渊是下品法宝。
    器灵只是一个模糊的雏形。
    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本能。
    那股本能告诉沈渊,它不服。
    倒不是法宝刻意抗拒。
    而是刻在器灵深处的骄傲。
    上古体修法宝,陨星寒铁铸造,太阳真火温养,歷经无数主人。
    每一个都是纵横一方的强者。
    如今被一个元婴八层的小修士滴血认主,器灵的本能反应是抗拒。
    沈渊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抗拒,嘴角微微勾起。
    他握住枪桿,灵识如潮水般涌入枪身,蛮横的镇压。
    相比起修士的法宝,需要神识御使。
    这体修法宝精血驱使,倒是省了沈渊不少麻烦。
    让他能在元婴期就用上法宝。
    “不服?”
    灵识裹挟著雷霆印记的余威,在枪身內部轰然炸开。
    银白色的电弧在枪身上噼啪作响,枪缨处的太阳真火猛地一缩。
    器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
    抗拒的本能在雷霆之威面前节节败退。
    但它还在挣扎。
    像一个饿了太久的野兽。
    明明已经被按住了脖子,还在齜牙。
    沈渊皱了皱眉。
    不对,器灵的抗拒不是单纯的骄傲,是飢饿。
    这桿枪太久没有饮血了。
    太久没有主人用精血餵养它。
    器灵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虚弱到连认主都变得困难。
    虚弱到只能用本能来掩饰自己的飢饿。
    沈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精血?
    他別的没有,就是精血多!
    没有任何犹豫,他逼出第二滴精血,滴在枪桿上。
    枪身剧烈震颤,贪婪地吞噬了这滴精血。
    器灵的气息强了一丝。
    但抗拒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