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仙子看著他闪烁的眼神,语气冷了几分:
    “別想太多。
    这是远古体修一脉的搏命之术。
    代价极大,用一次折损的寿元数以百年计。
    远古那些体修一个个气血如龙、寿元绵长,也不敢轻易动用。
    你这点寿元,够烧几次的?
    给你,只是因为我观你有上古体修传承。
    估摸著,是上古战场秘境获得的吧?
    別否认。”
    沈渊收敛了表情,点了点头。
    冰魄仙子將玉简和长枪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妖庭已经出兵了。
    统帅是金翅大鹏一族的金无极,炼虚圆满,身上至少七件上品宝具。
    万仙盟那边虽然也在增派援军。
    但金无极提出了一个条件,炼虚以上都不许下场。”
    沈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打化神和元婴?”
    “对。”
    冰魄仙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表面上公平,实际上妖庭的四部精锐。
    巨象、狂犀、毒蝎、影貂。
    全是高阶妖兽,化神元婴层面的战力远超人族的普通修士。
    金无极提这个条件,就是想靠精锐部队在化神元婴层面打出缺口。
    而更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
    “万仙盟那边,未必会为了天剑门、青霄殿和冰魄宫,跟妖庭全面开战。”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剑门和青霄殿已经灭了。
    冰魄宫是北境最后一道屏障。
    但如果万仙盟选择退缩。
    把北境三宗当成弃子...
    那这道屏障,守不守得住,意义就不大了。”
    冰魄仙子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无情。
    “万仙盟的决策层看得比我们远。
    他们要考虑的是整个人族的利益,不是某一个宗门的死活。
    如果妖庭的態度只是控制在这北域小局部战爭。
    万仙盟大概率不会为了我们三宗,去跟妖庭全面开战。
    哪怕三宗领地全部丟弃。
    万仙盟也只能忍痛接受。”
    沈渊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万仙盟的尿性,他就算没亲身经歷过也听说过不少。
    中州那些大宗门。
    平日里高高在上。
    遇到真正的大麻烦时最先放弃的永远是边域的小宗门。
    “所以你来找我,是安排后事?”
    沈渊问得直接。
    冰魄仙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冰魄宫若真的守不住。
    本宫希望你能带著清弦离开,往中州深处走,越远越好。
    清弦的天资本宫清楚,她不该陨落在这里。
    还有...”
    她顿了顿。
    “冰魄宫的弟子,能带走的,儘量带走一些。
    冰魄宫可以灭,但传承不能断。”
    沈渊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著冰魄仙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倦意。
    “情况真的坏到这种地步了?”
    “不知道。”
    冰魄仙子摇了摇头。
    “金无极的出现和妖庭的出兵,让整个战局变得不可预测。
    如果他们只是来督战,那还好说。
    如果他们是来灭宗的...”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渊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老宫主放心,真到那一步。
    我会带清弦走,也会尽力护住冰魄宫的火种。”
    冰魄仙子看著他的眼睛。
    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在敷衍。
    沈渊没有躲闪,与她对视。
    几息后。
    冰魄仙子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东西收好,那门秘术不要轻易动用。
    本宫走了。”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渊。”
    “在。”
    “本宫以前看不上你,现在依然看不上。”
    “但清弦选了你,本宫认了。”
    说完。
    她一步跨出院门,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阵纹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將小院与外界隔绝。
    沈渊坐在石桌前。
    低头看著桌上那杆银白色的长枪和那枚暗金色的玉简。
    沉默了很久。
    焚渊。
    下品法宝。
    他伸手握住枪桿,入手冰凉,枪身上的灵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重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但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单手提起绰绰有余。
    他將长枪收入储物戒,拿起那枚暗金色玉简,贴在眉心。
    灵识探入的瞬间。
    一股苍凉古老的意念涌入识海。
    《焚身》。
    远古体修搏命之术,以燃烧寿元为引,点燃体內精血,激发肉身潜能。
    运转之时。
    血液如熔岩奔涌,骨骼如金石鏗鏘,皮膜如龙鳞覆体。
    爆发幅度与燃烧寿元成正比,理论上最高能增幅五倍肉身强度。
    代价同样清晰:
    每一次运转,燃烧的寿元数以百年计。
    远古体修气血如龙,也不敢轻用。
    沈渊將玉简从眉心取下,握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燃烧寿元。
    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但...
    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身为元婴修士,燃烧了这么多寿元还活蹦乱跳。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很显然冰魄仙子已经起了疑心。
    只是没有追问。
    但若是...是万仙盟那边如果注意到他的异常呢?
    万仙盟会怎么做?
    这是个问题。
    沈渊將玉简收入储物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还是太弱了。
    弱到有著底牌,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用。
    算了,先不想这些。
    他睁开眼,看向静修室的方向。
    石门紧闭,里面的真元波动依旧沉稳绵长,九道副元婴的气息交织攀升。
    夫人还在闭关,他不能分心。
    先参悟,不动用。
    沈渊重新取出那枚暗金色玉简,贴在眉心,灵识再次沉入其中。
    夜风穿过院墙,吹动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石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静修室內的真元波动又强了几分。
    九道副元婴的气息同时在攀升。
    距离元婴一层只差临门一脚。
    谢清弦正在衝击她修炼生涯中最重要的关卡之一。
    九个副元婴同时结婴。
    一旦功成,她的战力將跃升一个大台阶。
    而沈渊坐在静修室外,背靠著冰冷的石门。
    灵识沉入玉简,逐字逐句地参悟那门燃烧寿元的远古体修秘术。
    两人隔著一道石门,各忙各的。
    外面的战局风云变幻。
    妖庭的四部精锐正在集结。
    冰魄宫的命运一片未知。
    而这座小小的院子里。
    一切...仿佛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