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龙谷的夜,迷雾更加浓郁,將一些鬼蜮伎俩掩盖得更加彻底。
    到了子时,迷雾已经浓郁得都要滴出水来,左青山也不敢再御使飞梭。
    早先是因为地火喷涌,將这累积了几百年的迷雾烧了个乾净,眾人趁这迷雾消散的空档,才能御使御空法器,建立营地。
    如今迷雾浓度恢復,这飞梭也就废了。
    左青山一身纯黑劲装,身形伏地,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他呼吸压低,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玄貂稳稳趴他肩头上,此刻玄貂四肢扣住左青山肩头衣物,鼻尖不停微微颤动,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下游的方向。
    “快了快了!”
    他一手扣住小天垣印,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激活这法宝,封禁周遭空间。
    临行前门中长辈在里边留了三道法力,此行就只有三次使用小天垣印的机会,不然左青山就是被榨乾,也催动不了这小天垣印。
    只要追上那个修士,便可瞬间祭出小天垣印,锁死整片空间,封住所有退路。
    便是再如何难缠,他也有自信將其斩下。
    一想到那座独立於天地之外的洞天,左青山就难以遏制胸腔內跳动的心臟。
    他修行一十六载,达到练气五重圆满,本可以突破的,就是为了墮龙谷一行,才不断压制自己的境界。
    只要得到龙珠碎片和这洞天秘宝,就不用躲在左青云背后,做他的影子了。
    这般仙缘,既然被自己见到了,那便是上天借那修士的手,转交到自己手上。
    至於违反门规,骗走小天垣印,在他看来,只要能拿下这座洞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有废物才是恪守规矩。”
    “过往的过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今日就算我骗取重宝,那又如何,终会有人为我辩经。”
    “跑了这么久,倒是耐力十足。”
    在他的预判里,怀揣重宝的修士,这会定然还未发现自己被跟踪了,根本不知道背后被怎么样的恐怖所盯上。
    一人一兽,就这般顺著溪流下游,横跨百十里山林沟壑,一路追出整整一个时辰。
    子时过去,夜色愈发深沉,整片墮龙谷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謐。
    沿途的地貌变换,从最初乱石沟壑,慢慢变多了不少矮林,地势也逐渐变缓。
    可越是往前追击,他心底越是觉得奇怪,即便是那修士修为再如何扎实,如此速度奔走,到现在也没见停下休息,甚至就连速度也未曾变缓。
    起初,只是一丝丝不解,很快就被贪慾所掩盖。
    可隨著时间推移,这丝不解渐渐变成縈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对劲。
    太平稳了,平稳得过分,平稳得不像是活物。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眉头顿时紧锁。
    他唤出飞梭,冒著危险低空飞行,沿著河面搜寻。
    搜寻许久,肩上玄貂猛地抓紧衣服,抬起爪子指向后边。
    “你说他在后面。”
    “不可能,绝无可能,这河道我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怎么会错过呢?”
    左青山立即返回,直到玄貂再次异动,他仍然以为是自己多想,被那狡猾修士迷惑。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就藏在附近。”
    他果断激活小天垣印其中的法力。
    小天垣印次第亮起,通体震颤,金芒流转而出,流光如丝纵横交错,织就一道结界。
    方圆空间泛起如水波纹,继而凝成坚冰。
    而后玄貂落地,蹦跳著来到一处河湾,里边一个水涡带著一块枯木不住打转。
    左青山目光一凛,抬手猛地一抓,將这浮木凌空拘回身前。
    而枯木之上,牢牢捆绑著一条灰绿色布条。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指尖微颤,连续数道真气探出,隔空接连拘来好几个沉入水底的枯木。
    无一例外,每个枯木之上,都捆绑著同样的灰绿色布条。
    “假的……”
    左青山低声呢喃,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不甘心,即便是大战一场之后自己落败,让那修士逃走,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如今看来,不说输贏,这一路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像个傻子一般。
    路上自己幻想的种种画面,此刻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拍打在脸上。
    “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混帐!”
    一声低喝从牙齿间蹦出,他几欲癲狂,这是他修行一十六载以来,第一次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
    “轰!”
    周身真气向四周涌出,枯木连带布条,瞬间被真力碾压成齏粉。
    他抬手一挥,凌厉至极的真气横扫而出,河岸青石瞬间粉碎。
    碎石滚落水中,激起漫天水花,轰鸣声久久迴荡。
    玄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浑身瑟瑟发抖,死死抓住他的肩头,不敢动弹半分。
    “狡猾下修,也敢戏耍於我?”
    左青山双目瞬间赤红,他牙关紧咬,齿缝间挤出的字字冰冷。
    他紧紧紧掌心的小天垣印,冰凉的玉印让他平静下来。
    “如今三道法力已用去一道,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搏上一搏,我就不信你一直躲在太玄道的窝里不出来。”
    左青山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顾虑,转身朝著西北方向而去。
    而此刻,墮龙谷西北深处。
    水流越发湍急幽深,李崖静静沉在水底。
    周身裹著一层洞天之力,任凭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拍打。
    再往上百里距离,便是太玄道所在营地。
    此番进入墮龙谷的几方势力,趁这地火之祸时,迷雾散尽的好时机,收拢势力,建立营地。
    就拿太玄道来说,寧玄奇便收拢修行五行法的同道,以为太玄道特有的五行灵材为奖励,建立交易制度,短时间便凝聚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加之寧玄奇当时便夺到了一枚龙珠碎片,如今已经初步炼化,已经不惧这谷中迷雾了。
    一路逆流潜行,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李崖身形微动,身子上浮,稀奇的是,越往上这水反而越深,趁著水流变缓,他悄然从岸边一处隱蔽处登岸。
    举目四望,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巨型盆地。
    盆地四面环山,山势规整对称,形成天然的聚灵格局。
    “这太玄道还真会找地方!”
    李崖不由赞道,
    这整片盆地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倒是不像墮龙谷该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