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关系,其实不弯腰也行,我自己随便一换就好了。”
    贝茜虽然在家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习惯被照顾,但不至于出门在外也随时随地使唤别人。
    沈澈温和一笑,没有不合时宜的坚持,让步说:“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似乎知道贝茜的顾虑,他又补充:“即使孕妇偶尔穿高跟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你起身时也最好扶着我手臂,以免万一。”
    榕悦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很光滑,即便做了增加摩擦的处理,沈澈的话也让她不得不多顾虑一些。
    自从显怀她出门都格外小心,没往别处想,贝茜抬手轻抚肚子,对他友好一笑:
    “谢谢你想得那么周到。”
    沈澈轻点头:“跟我不需要说谢。”
    贝茜一脚轻踩另一脚的鞋后跟,穿白袜子的纤靓脚丫挣脱出来,她微微抬膝,挺腰侧弯垂首摘下脚上的袜子,随手塞进包里,将脚放进高跟鞋。
    因为细跟重心飘移,她试了两下没完全踩进鞋里,还是沈澈及时伸手,扶住鞋跟,帮助她着力。
    即便他没碰到她,但另一个角度看来,依然是如此靠近的距离,如此亲昵的互动。
    当酒店大门处响起纷乱的公务皮鞋扣地声,贝茜忍不住侧眼看去。
    最扎眼是走在中心位的男人,白衬黑裤,薄底皮鞋,简单有质感。
    男人身形挺拔,迈步长阔,宛若行云流风,并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寡淡。
    “宋”言祯。
    贝茜还坐在沙发上,怔怔望向他的方向。
    “宋先生,这边请。”在宋言祯耳边说话的女子一头长波浪卷,五官是明显的立体混血感。
    妆容贵气干练,竟是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跟得上宋言祯的步调,在侧旁引导。
    似是察觉到贝茜的视线,宋言祯稍稍侧目,凝来一个深沉湿冷的眼神。
    贝茜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沈澈就蹲在她腿边,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这这怎么办?
    她没告诉宋言祯自己是和沈澈一起出来工作。
    毕竟这人先前还为她多看沈澈几眼而发了些火。
    现在又突然在这里碰上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捉她回家啊?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息里,宋言祯移开了眼眸。
    男人收回那短暂而又深刻的一瞥后,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任何波澜反应,只有无动于衷。
    “嗯。”
    淡淡对旁边的人点头,顺应女人的引路,转身走入隐蔽的贵宾通道。
    只留下人群中鹤然的背影。
    贝茜心里被什么堵了下,胀胀麻麻的,反应慢了半拍。
    “茜茜?”沈澈不动声色地从宋言祯身上撤回目光,温柔叫她,“我们也快点上去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哦哦好。”她如梦初醒,连需要被扶都忘记了,把鞋子潦草收进收纳袋,胡乱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就匆忙往电梯间走,
    心情并不太平静地问:“包厢在几楼?”
    33楼,【听山】包间
    由于和刚才的众人是前后脚上来,贝茜跟着沈澈走出客梯,就远远看见那名混血女性和另一个中年人,正簇拥着宋言祯往里走。
    定睛看了许久,贝茜才发现自己对中年人有印象,赴宴之前,秘书小赖给她做过全套功课复习。
    中年男人是贝茜从项目初期就一直在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总经理]周sir。
    围绕在宋言祯身侧的女性,是[榕悦全球市场监理]cicy,最近来中区巡查。
    cicy中文不错,用词很尊敬,侧身示意:“宋先生肯拨冗,真是让我们榕悦蓬荜生辉,请进。”
    被拥护在中心的宋言祯径直步入,神色疏淡。
    宋言祯竟然也跟榕悦有关系??
    贝茜又懵了。
    沈澈凑近她一些悄声解释:“cicy这次来国内,就是为了促成【松石医院】入驻【榕悦酒店】,他们想打造高端养护体系,赚医疗板块的钱。
    今晚是非正式洽谈的局,我们顺水推舟被一起叫上了。”
    说到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刚回国不太清楚,你一直盯着那位宋总看,是你什么人吗?”
    是刻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知道她怎么称呼宋言祯。
    丈夫?爱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贝茜被宋言祯刚才的态度搞得有些心烦,“工作场合,就只是同席的人而已。”
    她紧紧包带,心一横,先一步往里走。
    忽略了身侧男人轻挑的眉尾。
    两人当然也会被侍者恭敬迎接,获得榕悦方面的热情寒暄。但利益点不同,身份亦有高低悬殊,规格到底和宋言祯不一样。
    “你们来得正巧。”尚未落座的cicy看见被敲门引入的二人,展开滴水不漏的笑意,
    面向贝茜,“这位就是沈先生说要带来的朋友吧?”
    贝茜视线不自然地掠过宋言祯,
    那人坐在毋庸置疑的首位,没抬眼,没给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贝茜只有先礼貌地打招呼:“周总,cc姐,宋先生,晚好。”
    cc扫了眼宋言祯死寂的脸,思忖片刻,
    “两位坐这边。”笑着示意,把刚进门的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沈澈不显窘迫,先一步拉开椅子,温声照应:“茜茜,过来坐。”
    茜茜?
    宋言祯额角狠跳了下。
    颌角咬肌隐隐浮现。
    依旧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鉴于宋言祯不置一词的态度,cc顺应了他这份冷落,宴局从开始时,就只和宋言祯聊医酒合作事宜,未理二人。
    “我们集团一直仰慕【松石】在高端康养领域的造诣,经过深度探讨贵司的理念,发现与我们榕悦艺术栖居的概念不谋而合。”
    cc亲自为他倒酒,声音热络却不失分寸,递话给友方,“周sir,你说是吗?”
    “是的!宋先生,我们最新规划的华东区块里,总部批示预留核心位置,期待能与【松石】探讨一种全新的度假式疗愈模式。”周经理直接摆开诚意。
    说白了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医疗需求大大提升,榕悦看到了医养这块饼,没资质没资本没经验,想拉个盟友一起分饼。
    问题在于饼是好饼,但以【松石】实力,完全可以独吞,不需要盟友。
    想到这层,周经理拿出十足敬意举杯:“这杯酒,代表我们榕悦最诚挚的合作期待。”
    说罢,他率先举杯,cc也随之跟上,态度殷切又得体。
    贝茜默默地看着他们围绕着宋言祯你来我往,沈澈在她身旁为她盛来一碗热汤。
    她心知这种局急不来,但又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车祸醒来以后到现在为止,所有宋言祯在的场合,他都围着自己转。
    而现在好像回到了从前一直敌对的那样,她看着他,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她突然不是他的中心。
    这场局,宋言祯早就知道她会来吗?
    不是说好要帮她吗?为什么现在闭口不谈,完全无视她呢?贝茜的心隐隐低落下去。
    典雅硕大的圆桌对面,宋言祯不置可否,略抬酒杯,指尖虚碰杯壁,并未多言,浅酌一口算是回应。
    那份不多言的淡然,反而让榕悦二人的恭维显得自然了些。
    杯落,男人视线撩起,淡漠扫过手拿筷子却没吃几口的妻子,看她眉眼间焦虑,依旧不动声色。
    贝茜隔得远,桌心还有绿植摆件阻挡,她看不清宋言祯的表情,心不在焉垂眸,看眼一盘罗氏虾在她面前停留片刻,下意识夹了一只虾到自己碗里。
    瞥见宋言祯细微的动作,cc立刻和颜悦色转向贝茜:“贝总监,久仰。【贝曜集团】在业内的口碑我们也是知道的。”
    少顿,cc颇有用意地夸赞道:“沈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优秀才俊。”
    忽然被点名,贝茜连忙坐直身体,按腹稿打开话题:“过奖,cc姐。我们公司非常珍视与榕悦这次洽谈的机会,新版方案已经递交给周sir,不知道周sir您”
    她言尽意未尽,把目光转向周经理,希望这个姑且算是“盟友”的对接人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周sir也只能给两句客套话:“贝总监年轻有为,方案我一直在仔细研究。”
    “沈澈多次推荐,说你的方案的确很新颖。”
    对此,cc把问题所在说得更直白:“可是,集团副总那边有更倾向的选择,还在多方考虑,需要时间。”
    这就是贝茜和沈澈此行的目的。
    cc是全球监理,职级很高,如果能说服她,她或许可以在榕悦高层为贝茜添一把助力。
    但现在,贝茜没有气势,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说服对方,甚至宋言祯在场,但也没有给她支撑。
    耳畔是沈澈适时接话:“cc姐,我不懂商业,但略懂艺术,【榕悦】的美学关怀终究要落到人的身心体验上……”
    沈澈风度翩翩,谈吐从容。
    可他都说了什么,贝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心都在宋言祯身上。
    不要说支撑,这男人甚至整晚都没多看她一眼。
    什么毛病。
    贝茜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趁沈澈还在于对方谈话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宋言祯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即便她是想要求助于男人,可大小姐的傲娇脾气作祟,令原本到了嘴边的软话硬生生变成了质问和命令语气:
    【干嘛不理人?】
    【你还不帮我说话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