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并没有证据佐证他们关于时间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宋鹤眠觉得,燚烜教名头搞那么大,对杀人时间一定有讲究。
    但是……想到那些所谓“祭品”的出生日期都要农历再转农历,宋鹤眠又觉得他们就算讲究也只是大致了解一下。
    圣主……
    宋鹤眠忍不住越想越深,褚医生交代得很清楚,在派他接近沈家人前,燚烜教已经在资助他攻读医学了。
    他弟弟患有渐冻症,燚烜教指定褚医生学习的领域也是渐冻症,这会是巧合吗?
    宋鹤眠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渐冻症属于疑难杂症里最难攻克的关卡,现今人类仍未发现有效的治愈甚至是治疗手段。
    得了这个病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能力,但燚烜教却能提供有效刺激源——褚医生的弟弟最后依旧没能躲过死神的收割,但他有过好转迹象。
    这说明燚烜教对这个病的研究程度绝非一般,在看中褚医生的医学天赋资助他前,他们肯定已经朝这个病症领域投入了大量资金,所以才能取得这堪称硕果的成绩。
    宋鹤眠现在很怀疑,圣主,或者他们内部什么高层,也患有渐冻症。
    邪教就是邪教,不是求财就是图色,野心更大点的还会痴心妄想做点别人不敢做的梦,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借助虚空造物来操控人的思想。
    燚烜教也不例外,他们势力如此庞大,在国外有着发达的根系,财色他们都不缺,也没有什么意图控制或者颠覆政权的举动。
    那就只有死亡了,死亡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判官,无论贫富贵贱,人终有一死。
    但总有人不想死,尤其是那些掌握无上权柄和财富,生活在这个世界顶层的人。
    这种人自古就有,史书上不知记载了多少意图求长生的帝王,宋鹤眠上辈子那个昏庸的皇帝老爹也笃信游方术士。
    这个逻辑是成立的,燚烜教的高层,或者说就是那个圣主,他得了渐冻症,发现依靠科学手段无法延续他的生命后,他会怎么做呢?
    他一边想一边跟在沈晏舟身后,没察觉人家停下了脚步,直接闷头撞到了沈晏舟宽厚的背上。
    “唔——”宋鹤眠猝不及防,他的鼻子直直抵住沈晏舟背部结实的肌肉,闷痛从鼻尖传来。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鼻子,抬头蹙眉看着转过身来的沈晏舟,用眼神问道:“这不是还没到车位吗?”
    理智于疑问的后一秒回笼,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就算是背部肌群跟胸肌有所区别,也不会平常就这么硬。
    身体本能防备起来,沈晏舟太壮了,很挡视野,宋鹤眠绕过他往前面看时,反应过来这是个保护的姿势。
    大脑顿时更紧张了,视网膜捕捉到前方十米处的画面时,宋鹤眠竖起了一背的汗毛。
    他之前有次下车看着周围其他车主的车,还跟沈晏舟开了个玩笑:“你们小区业主的审美好一致啊,房子要住一样的,车的颜色也是一样的。”
    放眼望去,不是黑就是灰,统一沉闷的暗色调。
    但现在,一抹漂亮的银色,点亮了整个地下车库。
    宋鹤眠牙关轻轻颤动起来,他死死盯着那辆熟悉的银色奔驰大g,视线一点点挪到车牌号上。
    车牌号却不是那串他谙熟于心的数字,这是个全新的车牌号,但车身刮蹭的痕迹甚至没有补漆。
    他在监控里观察过这辆车无数遍,也跟着去实地看过,宋鹤眠非常确认,这就是那辆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周围的可疑车辆。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关窍,轻声说道:“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车身有损坏卖二手铁定被压价,越贵的车压得越狠,燚烜教想方设法,把这辆车送到了他们面前。
    沈晏舟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球周边浮现出淡淡的血丝,身上的气势冷冽如冰。
    他们想说什么?说他们手眼通天,自己跟宋小眠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
    甚至不是自己,单单只有宋小眠,他对燚烜教没什么用。
    理智知道这帮人伸不了这么长的手,但沈晏舟心头的恐慌还是越聚越浓,这已经是第四个祭品了,眼见五行马上要集齐,完成相生顺序后,他们想做什么?
    宋鹤眠却在这时动了,他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用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这辆奔驰大g拍了个遍,其中重点聚焦在那几处车身损伤上。
    他拍完迅速在手机上操作起来,然后优哉游哉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道:“林哥,麻烦你帮查一下这个车牌现在的所属人是谁。”
    宋鹤眠:“看看车主近期有没有在车管所备案什么二手汽车交易,查一下跟他交易的人是谁,查到了尽快告诉我,有点急,只能麻烦你了。”
    他走回沈晏舟身边时,屏幕上的联系人界面已经切成赵青了,宋鹤眠将拍的其他照片一股脑发了过去,声音严肃起来:“阿赵,你明天起来第一时间对比一下我发你照片里的车,跟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车是不是同一辆。”
    宋鹤眠跟沈晏舟对视上,眼神引着沈晏舟的眼神往他手里看,“开车。”
    他靠近副驾驶座,“咱们得快点了,家离案发现场有很长一段路要开呢。”
    他这个样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好像现在发生的事与他未来的安危并不相干。
    宋鹤眠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沈晏舟烦躁的心奇迹般被安抚下来了。
    他不再多做解释,打开驾驶室长腿一跨就坐了进去,汽车发动起来,平稳驶出了地下车库。
    在路上,宋鹤眠将自己先前的猜测跟沈晏舟一一说明,尽管知道这可能会加重沈晏舟的焦虑情绪。
    距离沈晏舟母亲被献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宋鹤眠刚刚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渐冻症病人的生存期并不长,平均状态下只有三到五年。
    按照褚恩的说法,圣女的献祭是由圣主亲自完成的,他说话走路都与常人无异,那时候他在患病早期,现在他活着也应该已经瘫痪了。
    这种人,越临近死亡,就恐惧死亡,人类的求生欲有多强,宋鹤眠就有多危险。
    临近深夜,道路上车辆明显减少,往市郊走,道路就更空旷了,车辆行驶很平稳。
    宋鹤眠盯着沈晏舟的侧颜,他紧紧抿着唇,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绷得很锋利,给人一种请勿靠近的冷感。
    宋鹤眠被这个想法弄得恍惚起来,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那次生疏跑来市局报警的举动。
    市局所有人都有点这么冷冰冰的,宋鹤眠后来还想怎么跟我在手机上刷到的温暖人民警察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直到凭借异能真正进入这个大家庭,宋鹤眠才发现,他们相处起来挺温暖的。
    至于冷冰冰的,刑警面对的案子跟民警不大一样,对外身上肯定有点煞气,不然怎么震慑住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微微低敛眉眼,伸出左手搭在了沈晏舟的胳膊上。
    宋鹤眠:“不要那么担心我,你要这么想,沈晏舟,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大家,我现在可能早就死了。”
    “就算没死,”宋鹤眠直面沈晏舟投来的不悦眼神,“我也很有可能已经被燚烜教的人关起来豢养了。”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把人掐在手里,想什么时候献祭,就什么时候献祭。
    如果没有国家公器的保护,宋鹤眠绝不可能以个人的微薄力量,对抗那么大的邪恶团伙。
    宋鹤眠:“相比于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已经称得上准备充足了不是吗?”
    沈晏舟被他冷静的话语带得温和下来,他凝神仔细聆听着宋鹤眠说的每一句话。
    宋鹤眠:“他们盯上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好事,我们掌握了一半的主动权。”
    津市并非沿海城市,只要宋鹤眠不离开津市,那一定是他们以逸待劳,让燚烜教的人离开自己在国外的大本营。
    前面是红灯,沈晏舟停下车,扯过宋鹤眠的手,深深闭眼去亲吻他的手背。
    沈晏舟:“我只心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宋鹤眠望着他,重重地点下头:“嗯!”
    两人好像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坚定协议,汽车重新发动时,两人的眼神里只剩一往无前的锐气。
    路况通透,沈晏舟开车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比导航里的预计时间少了整整十分钟。
    车上宋鹤眠一直在看监控,他们车刚开到花山区时,接警的警察就到了。
    蜷缩着坐在镜头前的主播那一瞬间几乎喜极而泣,宋鹤眠看见他眼底涌着明显的泪光,朝警察奔过去的姿态如同婴儿之盼父母。
    靠山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忘记了关直播,弹幕只能听见他急切地给警察指路:“在这边!警察同志,在这边!真的是个人!”
    不知是不是警察提醒的,主播说话的声音刚刚远去,越跑越快的脚步声又靠近了,他的大脸出现在镜头前,对着直播间的观众比了个急切的拜拜手势。
    主播:“得去配合警察叔叔工作了家人们,我们下次见。”
    他的表情突然顿住,然后像下定什么必死的决心一样,郑重其事地跟直播间观众保证:“那一定是白天,家人们我们以后晚上还是不要见面了。”
    宋鹤眠没想到他们到的时候,那个主播竟然还没走。
    只不过他没有靠近案发现场,就待在老板那间建来看鱼塘的小房子里,他把屋子里所有灯光都打开了。
    宋鹤眠突然想起他在直播间说,自己重视承诺,今晚无论如何会帮老板看一晚夜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