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尖叫刺破了夜空的宁和,也让原本已逐渐静寂下去的直播间再次沸腾起来。
    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迅速从这一眼里看出对方的想法。
    两人快速往书房走去,默契十足地分别专注自己的工作。
    沈晏舟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在市局值夜班的警察打电话,接通后直接递给宋鹤眠,他直播看得更多。
    宋鹤眠记性很好,他迅速给值班同事报了串地名,“窦哥,麻烦在系统里查一下这个地址所属的片区,如果群众报警,是哪个派出所接警。”
    值班警察愣了愣,但队内都知道两人现在住一起,是宋鹤眠说话很正常,他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重大案子发生吗?”
    每个公安局都有自己的辖区,大家彼此各司其职,不是什么重案要案,不会上移市局处理。
    值班警察轻易就联想到了专案组在查的案子。
    宋鹤眠说这些事时,沈晏舟也没闲着,他找出另外一个手机,给网络部门的同事打电话了。
    他同样注意到了那个id,结合燚烜教对火的崇拜,他觉得很有必要追踪一下。
    它第一次出现说那句话可能是个巧合,但第二次出现说的死人,一定不是直播间观众解释的那三位非他杀死者。
    宋鹤眠屏息盯着监控,弹幕还在飞速旋转上升,大部分人都在扣问号,催促主播快点出现在镜头前。
    那连绵的尖叫很快因为力竭气不够一小段一小段响起来,但一直没停,这让众人感到心安,最起码主播没有出事。
    主播气喘吁吁地走到镜头前,脸上残留着深深的惊恐神色,他接连骂了好几声“我艹”,划开手机屏幕的手明显发抖。
    【彬哥你别吓我,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
    【你六千粉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你要是用这种事情炒作那我真看错你了,别逼我拉黑你】
    【……不会真的又又撞见人民碎片了吧?】
    弹幕问个不停,但主播没抬头,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弹幕上发的都是什么东西,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甚至让他眼前的画面都泛起微微重影。
    耳内一片嘈杂的嗡鸣声,除了顺着骨骼蹦进来剧烈到如同撞墙的心跳,主播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手抖得太厉害,第一下甚至没有成功解锁手机。
    主播闭上眼,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他硬着头皮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身体本能朝镜头靠得更近,确认自己处于安全环境。
    随着他侧身的动作,直播间观众这才发现他右边裤子,从屁股到小腿都泥迹斑驳,刚刚应该摔了。
    宋鹤眠见状默了默,在他的记忆里,小彭主播胆子并不小,他发现尸块后的惊恐程度是有限的。
    这次的尸体到底什么样,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充足的氧气的确能让大脑冷静一些,主播睁眼后还不轻不重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这才不那么心慌,稳稳解开手机。
    宋鹤眠没有看见他在干什么,但凭借他在屏幕上简单点三下的动作就能推测出来。
    直播间里也是一样,在第一个人说【主播应该在报警】之后,那些质疑的弹幕全消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起来。
    【不行咱们以后还是别钓了,培养点其他的兴趣爱好呢?】
    【或者钓鱼也可以,但是能不能大白天去钓】
    虽然他们其中有些人的确是因为主播的遭遇太过猎奇而关注他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想经常看见这东西啊!
    警线接通非常快:“您好,22号接线员,津市110,请讲。”
    主播急迫道:“我——”
    他的声音还没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一直在抖,说出一个字就被迫吞下后面的话,他紧张地吸了口凉气,清嗓咳嗽了好几声,才能重新发出正常的声音。
    直播间观众看出主播这次真是吓得狠了,弹幕再没有抽科打诨的,全都在给主播鼓劲。
    对面的警员也能听出不对,安抚道:“请不要着急,您现在周围安全吗?我们会尽快赶到现场。”
    “我没事!”主播急得叫出来。
    他再次喘了口长气,才顺畅道:不是我出事,是我,我在花山区市郊燕子山这边人工承包的鱼塘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警员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好的,我们立刻派民警过去,您确认那是一具尸体吗?”
    主播知道接线员问这问那的时候出警的警员就在路上了,他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赶忙按照之前两次报警经验把重点说出来。
    主播:“我确认那是一具尸体,我看到了头发和人脸,都被水泡得浮囊了!他下半身还浸在水里。”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主播没忍住干呕起来,“我,我确认那就是人,再多我也不敢看了,你们快点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警员让他保持电话畅通,电话转接后,对面的警察一刻不停地跟他交流,借此缓解主播的恐惧情绪。
    宋鹤眠注意到主播描述的尸体状态,他说,泡浮囊了?
    现在才刚刚四月份,气温虽有大幅度回升,但也不算高温。
    他看向沈晏舟,两人的表情都古怪起来,沈晏舟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点头轻声回应他的猜想:“如果死亡时间长一点,加上水温,是有可能形成巨人观的。”
    这句话像死神的低语,宋鹤眠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早听过这个名词的鼎鼎大名,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法医室,说起这个词也都是满脸菜色。
    沈晏舟没给他祈祷的时间,拜托完网警追踪那个发言账号后,他马不停蹄拨出了第三通电话。
    苟胜利的病假批得很快,现在在褚恩的私人医院里抗癌,法医室现在是蔡听学在挑大梁。
    “要加班,”沈晏舟言简意赅,“受害人很有可能是五行杀人案第四个祭品。”
    他轻咳一声,“根据报警人陈述,尸体可能呈现巨人观。”
    电话那边蔡听学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你说什么?巨人观??现在这个天?”
    想到前几天反常的升温,蔡听学又闭嘴了,但另一个疑问随即浮上来。
    他拿开手机,重新看了眼手机最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疑惑道:“现在快十一点了,你是怎么知道有尸体的?”
    如果是底下派出所发现的尸体,得先经过初步尸检,确认可以并案才会移交到市局来,那他下班前肯定就有消息。
    但听沈晏舟这话,尸体好像是刚发现的。
    沈晏舟答道:“一个钓鱼的人发现的,尸体发现位置比较特殊,偏僻,但每天都有固定人员出现,暂时怀疑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蔡听学知道五行连环杀人专案的严重性,听到这里也不再多说,“我现在就回市局,带上家伙事出发。”
    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大多都是事实意义上的面目全非,从上面提取罪证的难度比寻常尸体要高很多。
    所以肯定是越早解剖越好,看看他们能不能从生命腐烂的原始运行准则里抢救出一点公义的留存。
    接警的派出所信息这时发到了沈晏舟手机上,值班同事说已经跟那边的警员打过招呼了,但详细情况还是要沈晏舟去找他们的领导说。
    沈晏舟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衣服,他深深看了宋鹤眠一眼,突然出声问道:“你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吗?”
    宋鹤眠知道,沈晏舟说的一起,是一起查看案发现场。
    祭品已经快凑齐了,沈晏舟盯宋鹤眠盯得越发紧,外出不会有让宋鹤眠落单的机会。
    他这次待在家里也行,这边的安保沈晏舟实地考察过,基本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燚烜教不可能通过重重监控和人力把宋鹤眠带走。
    宋鹤眠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沈晏舟,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去!”
    尽管后路茫茫,燚烜教的真实势力还是个迷,宋鹤眠并不能保证万一祭品集齐了,自己一定安全,绝不会被掳走。
    他是个警察,总有出外勤的时候,而这个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意外。
    可是他为什么要设想那种悲观的状况。
    宋鹤眠飞速穿好自己的衣服,拉住沈晏舟的手,然后坚定地朝门外迈了一大步,“走!”
    心脏在胸腔里暴烈地跳动着,宋鹤眠想,自己就是命好,如果自己注定要死,老天为什么要给他重新睁眼的机会呢?
    还是在这个全新世界睁眼的机会。
    前世从未体验过的爱情友情他都有了,有的还是最好的,那就说明,他会吉人天相安然无恙。
    他只需要考虑把那帮脑子不好的邪教徒一网打尽后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他要在市局干到退休的,现在他才二十一岁,以后还要查四十年的案子呢!
    总不可能这四十年里,一件巨人观案件他都遇不到吧。
    沈晏舟已经被宋鹤眠惊艳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他都会对这个人产生新奇感。
    脑海里闪过无数赞美人的词句,可沈晏舟想来想去,最终停在心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宋鹤眠怎么那么好。
    晚风带着凉意吹到两人脸上,等电梯下降的时间,宋鹤眠率先针对案情提问:“距离上次案发时间,过去了……”
    他算了一下,“四十二天?”
    宋鹤眠很快意识到不能这么算,要算只能算杀人时间间隔,尸体都呈现巨人观了,一定很多天没被发现。
    三十六天。
    这个数字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