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晞收到温言发的消息,早等在酒店外。
    一见到她,立刻衝上来抱住。
    “言言,对不起。”
    齐司燁做出这种事,作为表妹,她感到羞愧难堪。
    “我没事。”
    温言拍拍她,语气温柔。
    她们走后,乔闻月以朋友出车祸、新人无心出席为由,应付了宾客。
    温言没有沦为笑话,温家的顏面也保住了。
    於她而言,並无任何损失。
    比起齐司燁,她更关心温辞。
    “晞晞,昨晚婚礼结束后,你见到温辞没?”
    乔晞摇摇头,“小辞回国了吗?”
    “应该回来了。”
    温言望向来往车流,她相信蓝明珠,她说会让她们姐妹见面,她们就肯定能见上。
    三人回到房间,急性子夏青率先开骂:“亏我还老夸齐总稳重成熟,没想到是个斯文败类!”
    “婚礼现场拋弃新娘,去照顾受了点皮外伤的乾妹妹,亏他做得出来。”
    “幸好我们言言也走了,否则新娘单独出场,再加上酒店的单人婚纱照,宾客们肯定会笑话温家高攀倒贴齐家。”
    温言拧开一瓶矿泉水,笑著递给她:“喝口水,消消气。”
    江暉的死给齐司燁造成了心理阴影,江晚棠出车祸,他自然害怕。
    温言从未將自己视作他的妻子,故而冷静下来,便尝试著去理解他。
    原谅比怨恨容易多了,何况她也不是忠於婚姻之人。
    夏青见她还笑得出来,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气傻了?”
    温言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们是出於家族利益的联姻,温家得到了想要的经济资源,这就够了。”
    夏青没想到她如此坦然,错愕地看向乔晞:“你知道?”
    “嗯。”乔晞点头,“如果言言是为了爱情嫁给我哥,我会第一个反对这门婚事。”
    夏青不由得难过,她一直以为温言无所不能,坚定又有力量,没想到最终也要牺牲爱情,换取利益。
    温言反握她的手,声音轻而稳:“青青,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姥姥安度晚年,想要妹妹无忧无虑,想要朗朗早日甦醒,想要蓝明珠的原谅。
    至於其他,不敢奢求,也无暇奢求。
    夏青望著她明亮的目光,释然一笑。
    是啊,只要是温言主动选择的,就无需去评判好坏。
    了解温言过往的乔晞却心情沉重,转身进入卫生间,调整情绪。
    水龙头哗哗作响,盖过了她的嘆息。
    出来时,有人敲门。
    她开门,一个身穿粉色大衣,扎著丸子头的女生窜进来,直直扑到温言怀里。
    “姐姐!”
    温言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紧紧抱住她。
    “小辞,你刚回来吗?”
    她看著妹妹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欢喜得泪水夺眶而出。
    七年没见,记忆里的小不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天气不好,飞机延飞了。”
    温辞伸手抹去姐姐脸上的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姐姐,你还好吗?”
    温言含泪笑道:“我一切都好。”
    几人互相问候打招呼后,乔晞和夏青默契地离开了酒店,留姐妹俩单独敘旧。
    温辞扫了眼喜庆的酒店布置,大红喜字还贴在墙上,她期待地问:“怎么没看见姐夫?”
    陪她出国的周姨只说她姐姐要结婚了,让她回国参加婚礼,別的什么都没说。
    “他有事要忙。”温言看了眼时间,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我们去养老院接姥姥,一起出去吃晚饭。”
    温辞激动点头:“好啊,我可想姥姥了。”
    十二岁时,家中突遭变故,弟弟成为植物人,姐姐被送出国,疼爱她的后妈开始对她不闻不问,还断了她和姐姐的联繫。
    年幼的她只能在放学后去养老院,和姥姥说说话。
    有姥姥陪伴的日子还不算孤单,结果读完初中,后妈就將她送出国读书。
    周姨拿走了她的旧手机,不许她和国內的任何人联繫。
    距离上次和姥姥说话,已经三年多了。
    与亲人隔绝的一千多个日夜,可算到头了。
    温言理了理她凌乱的额发,牵住她的手。
    妹妹手指细长,已经完全是大人的手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错过了妹妹的成长,也错过了妹妹的孤独。
    不过看到她长得健康又开朗,她便放心了。
    两人到养老院接上姥姥,温辞和老太太坐在计程车后排说说笑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温辞就凑近了大声说,说到好笑处,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温言靠在副驾,听著一老一小的聊天,唇角上扬。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姥姥昨天腰痛,没有出席她的婚礼,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
    方才见面问了几句,被她敷衍过去了。
    有些事,不必让爱她的人知道。
    三人坐在包间里吃饭聊天,温言大多时候都在沉默倾听。
    这样的画面她等了太久,仅仅坐在那里,就觉得无比幸福。
    吃完饭,她们先將姥姥送回养老院。
    温辞想带姥姥出来住,老太太却说她睡惯了养老院的床,她只能作罢。
    回到酒店,她躺在鬆软的床上,情绪渐趋平静。
    “姐姐,为什么结婚了还要住酒店?”
    她翻了个身,侧躺著看向帮她收拾行李箱的姐姐。
    “婚房还没装修好,先委屈委屈你。”
    温言语气平淡,將散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姐姐,我十九岁了,不是十二岁的小学生了。”
    温言沉默片刻,如实说道:“我和他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所以我不想住婚房。”
    温辞从床上起身,默默靠在温言肩上。
    那时她小,无法共情姐姐。
    后来独在异国,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后知后觉地惊觉那年姐姐承受的一切,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精神。
    她无法想像姐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甚至只要一想起姐姐,酸涩就在眼眶泛滥。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话题,试图让姐姐开心点。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这几年只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姐姐,我谈恋爱了,他叫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