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温辞吗?”温言问。
    当初蓝明珠为了逼她回国联姻,送温辞出国留学,没收她的证件,还安排专人陪读看管。
    並声称如果她不回来,温辞將会成为別人家的孩子。
    回国这三年,她不知道妹妹在哪里,也联繫不上。
    她多方打听,至今没有线索。
    除非她结婚,否则蓝明珠不会让她见到温辞。
    “不是的,其实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当初……”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李阿姨的声音顿住。
    温言还没辨清方向,第二声已经砸下来。
    嘭!
    玻璃震颤,绽开细密的裂纹。
    李阿姨惊叫出声,本能地將温言护进怀里。
    等看清车外的人,她才缓缓鬆了手。
    温言隔著破碎的车窗,辨认了很久。
    那是她父亲?
    温绍礼站在车边,西装皱巴巴的,头髮蓬乱得像是许久没有洗过。
    他手里拎著石雕,指尖有血,是碎玻璃划的。
    温言眼中满是错愕,她回国三年,只在订婚宴上见过父亲一次。
    父母离婚后,父亲对她和妹妹的態度就变得冷淡。
    后来温朗摔成植物人,父亲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乾净整洁,不碰菸酒,身上总是散发出淡淡男士香水味。
    眼前之人,除了那张灰扑扑的面容,没有半分父亲的影子。
    “爸。”
    温言声音发涩,下车扶住东倒西歪的父亲,却被一把推开。
    “季晓秋,滚!滚出我家!”
    温绍礼双目发红,用沙哑的嗓音冲她怒吼。
    温言一愣,季晓秋是她母亲的名字。
    “爸,我是温言。”
    “滚,都给我滚!”
    温绍礼双手举起石雕,再次狠狠砸向车窗。
    “嘭嘭”两下,砸碎了整块玻璃。
    蓝明珠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从屋里出来,步子不快,像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和李阿姨一起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喝了点猫尿就撒野,回去躺著。”
    她没有看温言,等把温绍礼扶稳了,才偏过头,目光淡得像掠过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还不走?”
    温言欲言又止,她想问父亲这样多久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等红灯时,她想起父亲刚才看她时的赤色眼眸,像看一个仇人。
    就在这一恍神间,车身猛地一震。
    温言身体前倾,安全带勒住肩膀,把她从恍惚里拽出来。
    而从前车下来的那个人,让她知道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谢丞看了眼她那几万块的代步车,淡淡开口:“质量这么差?追尾都能把玻璃震碎。”
    温言没有接话,下车看了看。
    她的电车贴上黑色库里南的保险槓,车头凹进去一小块,库里南则是保险槓的漆面撞花了。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豪车补漆可不便宜。
    “上车。”
    谢丞打开副驾的门,倚在门边等她。
    温言还在心里算帐,反应慢了半拍:“去哪?”
    “修车,你追尾,全责。”
    谢丞语气平静得像旁观者,不对,旁边围观的吃瓜少年都比他心疼这辆库里南。
    “我开自己的车跟在后边,不会跑的。”
    “你那破车四面漏风,影响驾驶,別又撞我车上了。”
    谢丞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车钥匙,隔著窗丟进驾驶座。
    “钥匙放里面,有人来开。”
    他坐回车里,温言拎著包,坐进后排。
    谢丞眸光沉了沉,关上副驾的门。
    温言坐在驾驶位斜后方,看著那张冷峻的侧脸,忐忑开口:“冒昧问一句,我大概要赔你多少钱?”
    谢丞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不多,二十万就行。”
    “二十万?!”
    温言感觉大脑缺氧,轻轻一撞,一年白干。
    “可以分期付款吗?”她用恳求的语气问道。
    “温言,这就是你拋弃我选择的生活?”
    谢丞语气里有种温言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嘲弄,更像某种求证。
    “我喜欢自给自足。”她轻声回道。
    她回国后就完全靠自己,不仅要支付姥姥养老院的钱,她还担心妹妹在国外没钱花,每个月都会转一笔钱到温辞的卡里。
    谢丞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你打算分多少期?”
    “五十期?”
    后视镜里,谢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温言忙改口:“四十期也行。”
    谢丞没有吭声,他想起分手那天,她语气决绝地说:“谢丞,你太穷了,我和你只是玩玩而已。”
    车里陷入沉默,温言攥著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在犹豫要不要找乔晞借钱,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是她拿不出来,又不好意思跟任何人开口的数字。
    到了4s店,维修人员检查后,报价二十三万。
    温言哭丧著脸,是她的错,她就得认。
    她找到乔晞的微信,打了几个字,正要点发送,有人从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温言抬头,谢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侧后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的手指只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去,插进裤袋。
    “我的人不小心把你的车撞报废了,赔你一辆新的。”
    温言没有没有心疼爱车,反而眼睛倏地一亮,“那可以……”
    “不可以。”
    没听她说完,谢丞就冷冷拒绝了。
    温言不死心,“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想抵修车钱?我不同意。”
    谢丞勾了勾唇角,像在笑她这点小心思。
    “你故意为难我。”温言气鼓鼓地瞪著他。
    “温小姐,过错方是你。”谢丞无奈提醒。
    温言像泄了气的气球,“我这就借钱赔你。”
    “不必著急,就按你说的,分五十期,每月一號转我微信。”
    “谢谢。”
    这两个字温言说得不情不愿,她翻出手机里的购车凭证,屏幕转向他。
    “我的车七万多就能买到,开了三年,谢医生折现四万给我就行。”
    其实按照市场价赔偿,要不了四万块。
    温言赌他没开过这么便宜的车,不了解行情,就多说了点。
    谢丞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手机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上,拧紧眉心。
    “你可以挑辆贵的,我赔得起。”
    “不用了,我只要四万块钱。”
    四万块够她支付半年养老院的费用,够她给温辞打几笔生活费,够她在这个城市里多撑一小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