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聿深的手紧攥住温霓指腹,出口的声音平稳覆有安全感,“我不会让你有事。”
    车子还在轻微摇晃。
    一时间,血腥味,汽油味混合抵入鼻息。
    温霓两只手握紧他的手,“我不怕。”
    贺聿深报警,温霓拨打医院电话。
    撞车的巨响在空气中震盪,肇事车辆急转方向盘,倒车,脚下油门剎车不受控地乱踩。
    车头撞得凹陷变形,车灯碎片蜿蜒洒了数米,车轮磨擦柏油路,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身在马路中央蛇形乱窜,街边路人的惊呼声越来越密,慌乱的提醒声,后怕的碎语,乱糟糟缠在一起。
    温霓的心始终无法平稳,外面的车犹如定时炸弹,隨时都有再次撞过来的可能性,而且车速快到惊人,方向骤转的更是让人不可估量。
    事情仅仅发生了十多秒。
    几乎在肇事车失控的同一秒,紧隨迈巴赫后方的保鏢车队紧急停车。数位身著便装的保鏢矫健下车,所有人分工明確,行动迅捷,控制现场混乱,拉起警戒线,將围观路人隔离在安全区域,同时抬手示意过往车辆减速慢行,避免二次事故发生。
    为首的保鏢眼神冷厉地盯著乱窜的轿车,在车辆倒车间隙,他纵身一跃,手肘蓄力,狠狠砸向驾驶位已龟裂的车窗玻璃。
    哐当——玻璃碎裂四溅。
    他伸手扣下方向盘,稳住打转车轮,另只手拉开变形的车门,一把揪起醉的神智不清的司机,拽出驾驶位,彻底割裂司机对车辆的再次掌控。
    短短十几秒,险象环生的混乱被管控的井井有条。
    外面得以控制,温霓所有的注意力盯在贺聿深身上。
    密密麻麻的玻璃碎渣落满贺聿深发间,肩头和后背。
    凸起的金属稜角嵌入男人脊背,温热的血顺著腰脊往下渗,晕开暗沉湿痕。
    事故发生前,他一直在处理工作,脱掉了大衣,只剩单薄的黑色衬衫。
    韩溪鬆了一口气,“赵政洲,你会不会开车?”
    儘管对方酒驾,但赵政洲持方向盘,难逃其咎,“我的错。”
    韩溪压下气焰,“外面你的人?”
    赵政洲:“二哥的。”
    温霓眼底攒动著畏惧和担心,可这个时候不容许慌乱,她需要足够镇定,在医生赶来之前帮贺聿深处理伤口。
    “医药箱在哪?”
    贺聿深下頜轻抬,“后备箱。”
    温霓从贺聿深怀中挣脱开,“我去拿。”
    贺聿深死死扣住温霓,森寒目光递向前排的赵政洲,“你去。”
    韩溪这才发现贺总受伤了,她不似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看面色紧绷的赵政洲,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
    车子撞向后排,所以她和赵政洲相安无事,后知后觉的畏惧和无法估测的风险挤入思绪。
    赵政洲愧疚难耐,“马上。”
    为首保鏢站在车外匯报,“贺总,已经控制封锁,司机酒驾,人物关係网正在调查。”
    贺聿深额角冷汗穿过眉眼,往下滑,眼神示意保鏢先下去。
    他抓住温霓轻颤的手,嗓音沉暗,“確定要帮我?”
    温霓呼吸凌乱,眼尾泅红,她伸手取下贺聿深肩头的玻璃,沉下去的心隱隱作痛。
    临危之际,他扛下危险,保护了她。
    温霓轻轻一笑,不肯释放自己內心的怯弱,“我学过,能帮你处理好。”
    贺聿深下頜咬得很紧。
    玻璃残渣嵌在伤口边缘,稍微动一下,扯的皮肉钻心。比起外在伤口,他私心不想让温霓看到他的伤。
    这些於他而言,不算什么。
    贺聿深掌心擒住她的手腕,眉心轻跳,“真要?”
    温霓直视他的眼睛,心像是被拿起又放下,隱忍压抑的情绪不断向外扩散,她不知道一个协议丈夫为何如此护她,但无论处於何种原因,她的心真的乱透了。
    她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透著没藏好的紧绷,“不信我?”
    贺聿深的心一凉,“怎会。”
    温霓垂眸,一一取下贺聿深身上的玻璃渣。
    她低头仔细看清他后背的伤口,金属稜角戳破衬衫,硬生生顶进去的,玻璃渣黏在血肉上方,泛起冷冽刺眼的光线。
    赵政洲惴惴不安,“二哥,伤得重不重?”
    韩溪不敢问。
    贺聿深看不到温霓的表情,她低著头,掩藏了所有情绪。
    赵政洲忐忑不已,“二哥,说个话成不?”
    贺聿深锋利眼眸抬高,嗓音乾涩,“死不了。”
    温霓掀开急救箱,戴上无菌手套,利落剪开衬衫,先用生理盐水衝掉浮在皮肉表层、鬆动细碎的玻璃渣。
    她指腹捏著一把细长精密的尖头镊子,手臂不听话的颤慄,尝试几次,都没敢下手。
    前方传来男人清润低哑的声音,“不是要帮我?”
    温霓迟迟没应声。
    韩溪指著外面,命赵政洲下车。
    贺聿深的掌心撑在膝盖上方,眉眼敛下去,几分惶恐悄悄漫上来,“温霓,说句话。”
    温霓眼尾暗红,屏息凝神,“你忍忍,会很疼。”
    她眸光专注,镊子稳稳落下,尖端夹住碎玻璃,一寸寸往外拔,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的忧神,手从头到尾没抖过一下。
    贺聿深侧过头,还没看到她的表情。
    温霓语声温冷,“不许动。”
    医生赶来前,温霓已替他清理掉伤口上的玻璃。
    贺聿深眼底蒙著一层因剧痛而泛起的薄红,眼神落在她脸上,渴望从里面探取关怀,又怕她会害怕。
    医生包扎的整个过程,温霓全在。
    她记下医生所说的需要注意的事项。
    医生:“留院观察六小时,这个时间不头晕,不胸闷,后背不胀痛发烫,伤口不往外渗血,就能办理出院。”
    温霓送医生到病房门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浮现血往外涌的场面。
    温霓调整呼吸,慢慢转过来。
    病房內静悄悄的,仿佛只有心跳的声音。
    贺聿深握住她没有温度的手,从事发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助理秘书不在,温霓事事操劳,虽有赵政洲在,帮忙跑腿,但所有细节她都有留意到,观察到,询问到。
    “怎么了?”
    她太过安静,太过沉稳。
    温霓坐在贺聿深面前,强压的低潮忽上忽下。
    贺聿深的掌心贴著小姑娘的脸颊,冰冰的。
    他的猴头深滚,“温霓,你心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