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声音在帅帐中迴荡,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让一旁的王承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见过皇帝杀袁崇焕的愤怒,也见过皇帝杀陈新甲之后的懊悔。
    但他从未见过皇帝像现在这样,將如此纯粹的、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意,毫不保留地宣泄出来。
    哪怕当年刚刚登基时,除去魏忠贤也没有如此大的杀意!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憎恨!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有些乾涩,“吴三桂……罪不至此……吧?”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吴三桂虽然引清兵入关,是弥天大罪,但毕竟李自成先不仁在前,他为復仇而走上极端,似乎……情有可原?
    更何况,就算是引狼入室,但他现在客观上,確实在帮大明消耗李自成的实力。
    “罪不至此?”
    朱由检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刃,直勾勾盯著王承恩。
    王承恩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胡言乱语!”
    “起来!”
    朱由检好像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愤怒,但声音中的冷冽却又越加深了几分。
    “王承恩,还有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朕记住!”朱由检的声音骤然间拔高几度,好似是说给帐中所有人,但又像是说给自己一般。
    “放眼这天下任何一个人,朕尚且都可以饶他一命,给他一次机会!”
    “但,唯独吴三桂,不行!”
    “李自成,是朕的敌人,是王朝的顛覆者。朕与他,是你死我活的政权之爭!他若败了,朕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甚至留他一个全尸,以彰显朕的胸襟。”
    “范景文,是士绅的代表,是这个腐朽制度的维护者。他与朕,是利益之爭,是思想之爭。他若败了,朕可以只杀他一人,赦免他的家人,以安抚天下士绅之心。”
    “但吴三桂,不一样!”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山海关”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厚实的牛皮地图戳穿!
    “他,是我汉家的叛徒!”
    “他打开的不仅仅只是一座关隘,而是打开了我汉家抵御蛮夷的门户,引狼入室,如同昔日两宋时期的辽金,亦或者是当年的蒙元一般蹂躪我汉家子民。”
    朱由检的声音,带著一种后世之人才能理解的沉痛与愤怒。
    王承恩他们,或许只看到了“引清兵入关”的军事后果。
    但朱由检看到的,是那之后长达两百多年的黑暗!
    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流成河!
    是“留髮不留头”的民族尊严践踏!
    是闭关锁国,文字狱大兴,科技停滯,思想禁錮!
    是最终,在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面前,整个民族的沉沦与屈辱!
    而这一切的开端,这扇地狱之门的钥匙,就握在吴三桂的手中!
    他或许不是唯一的罪人,但他是那个亲手推开大门的人!
    这个罪,罄竹难书!
    “他为吴家三十八口復仇?”朱由检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嗤笑,“这不过是他用来欺骗天下人,也用来麻醉自己的藉口罢了!”
    “如果他真有血性,他应该在山海关,与李自成决一死战!胜了,他是为君父报仇的忠臣!败了,他也是为家人復仇的烈士!”
    “他也可以选择投靠朕!朕在这里,大明的正统在这里!他若来投,朕可以既往不咎,与他並肩作战,一同收復京师,斩杀李贼!届时,他吴三桂,就是再造大明的头號功臣,名垂青史!”
    “可是他选了什么?”
    “他选了最卑劣,最无耻,最断子绝孙的一条路!”
    “他选择了向我们汉家儿郎,屠戮了我们辽东数百万军民的血海深仇之敌——建州女真,卑躬屈膝!剃髮易服!”
    “他用他父亲、兄弟、族人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子,去换一个所谓『王』的爵位!”
    “他所谓的『復仇』,是踩著自己同胞的尸骨,去向敌人摇尾乞怜!”
    “这种人,也配谈『情有可原』?!”
    朱由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鞭,狠狠抽在王承恩的心上,也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之前对吴三桂那仅存的一丝“同情”,此刻也化作泡沫,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鄙夷和憎恶!
    “朕告诉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全家!”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帐外那些被惊动而来的身影,声音沉肃威严,如同定下铁律。
    “因为,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
    “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朕要立下一个规矩!一个万世不移的铁律!”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多大的功劳,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苦衷!只要你敢背叛民族,勾结外敌,等待你的,就只有最残酷,最彻底的清算!”
    “不仅要杀你本人!”
    “还要夷你三族!诛你九族!”
    “要让你在世上,不留下一丝血脉!要让你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要让后世子孙,提起你的名字,都觉得是一种耻辱!”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那些潜在的叛徒!才能杜绝下一个吴三桂的出现!”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这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知道,这番话必须说。
    他不仅要重塑大明的山河,更要重塑这个民族已经崩坏的脊樑!
    他不仅要重塑大明的山河,还要如同太祖爷重塑汉家骨血。
    他要用吴三桂的血,来祭这面名为“民族大义”的旗!
    “传朕的旨意,昭告天下!”
    “吴三桂,国之叛贼,民族之公敌!朕在此立誓,此生,必取其项上人头!”
    “此战过后,朕要亲率大军,將吴三桂逆贼,及其全家老小,一併擒获!”
    “届时朕要在南京的孝陵前,在太祖高皇帝的面前,將他们,凌迟处死!”
    “到那时,谁也不准为他们求情!”
    “求情者,以同罪论处!”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