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陘关,帅帐。
    当吴三桂降清,李自成发兵山海关的消息,如两道惊雷同时传来时,帐內的气氛,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因为这一切,早都在朱由检的预料之中。
    周遇吉、吴孟明等一眾將领,看著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的皇帝,心中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八个字,他们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现在,他们亲眼见到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周遇吉由衷地感嘆道,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没有神人。只有愚蠢的人,和善於从愚蠢中吸取教训的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那片代表著北宋和南宋的疆域。
    “几百年前,大宋,是如何灭亡的?”
    他突然发问。
    帐內眾人皆是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提起前朝旧事。
    一名读过些史书的年轻將领,试探著回答:“回陛下,北宋亡於金人,南宋亡於蒙元……”
    “错!”
    朱由检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说得更准確一点!”
    “北宋,亡於『联金灭辽』!”
    “南宋,亡於『联蒙灭金』!”
    “每一次,都是我们汉人,亲手引来一头更凶猛的豺狼,去咬死一头已经衰老的猛虎!然后,那头豺狼,在吃掉老虎之后,就会毫不犹豫地,掉过头来,把引狼入室的我们,也一併吞噬!”
    “联金灭辽,换来了靖康之耻,二帝被俘,宗庙蒙尘!”
    “联蒙灭金,换来了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十万军民投海殉国!”
    “这血淋淋的教训,这才过去几年啊?!”
    “忘啦?!”
    朱由检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屋瓦,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將领,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之前那番“建奴才是心腹大患”的论断!
    他们之前还在想著“北伐復仇”,还在想著和李自成爭个高下,殊不知,这种想法,和当年宋朝君臣“联金灭辽”的愚蠢决策,何其相似!
    都是只看到了眼前的敌人,却忽略了身边那个最致命的威胁!
    “吴三桂,在重复宋人的愚蠢。”
    “范景文,也是在重复宋人的愚蠢。”
    “甚至李自成,他以为他能先灭吴三桂再拒建奴,他同样是在犯蠢!”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而我们,”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陛下圣明!”
    这一次,所有人,包括周遇吉在內,全都单膝跪地,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被点醒后的震撼与后怕。
    “都起来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重新坐下。
    “现在,棋盘上的角色,都已经就位了。”
    “李自成和吴三桂,会在山海关下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
    “多尔袞的八旗主力,会作为『黄雀』,在最后时刻登场,收割胜利。”
    “而范景文那五万叛军,会守在真定府,既不敢得罪即將南下的建奴,又害怕我们从井陘关杀出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朱由检的眼中,精光一闪。
    “传令!”
    “宋应星!”
    “臣在!”一直默默站在角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应星,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兵工厂那边,燧发枪的生產,进行得如何了?”
    宋应星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狂热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在简化了部分工艺,並採用標准化模具之后,如今我们的兵工厂,日產燧发枪可达五十支!虎蹲炮三门!预计十日之內,我们便可装备起一个三千人的,全火器营!”
    “好!”朱由检重重一拍扶手,“太慢了!朕再给你加派工匠!十天!朕只要十天!十天之后,朕要看到一支五千人的火器营,站在朕的面前!”
    “臣……遵旨!”宋应星虽然感到压力巨大,但他也知道,为了接下来的战爭,即便再难也要咬牙完成!
    “周遇吉!”
    “末將在!”
    “从现在起,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將所有新兵,打散混编,以老带新,进行高强度实战对抗演练!用最快的速度给朕组建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
    “末將遵旨!”
    “吴孟明!”
    “臣在!”
    “锦衣卫全部撒出去!盯死三方势力!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发出。
    整个井陘关,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在朱由检的操控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在为一场大战做著最后的准备。
    皇帝要等,等著山海关大战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那一刻,將是所有势力,最虚弱、最混乱、防备最鬆懈的时刻!
    也將会是他们这支盘踞在太行山中的猛虎,猛然出笼,给予整个北方,致命一击的时刻!
    所有人都退下后,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茶。
    “陛下,您……似乎一点也不恨吴三桂?”他犹豫著问道。
    在他看来,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论罪行,比李自成还要重上百倍。
    “恨?”
    朱由检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森然的冷笑。
    “为什么要恨一个死人?”
    王承恩心中一凛。
    只听朱由检继续说道:“吴三桂这种人,留著他,比杀了他,用处更大。”
    “他就像一条疯狗,会替朕,去咬死李自成这条恶狼。”
    “他还会替朕,挡在建奴南下的第一线,用他和关寧铁骑的血肉,去消耗建奴的锐气。”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朕再去收拾残局,岂不更好?”
    “至於他的卖国之罪……”
    朱由检放下茶杯,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朕,会让他生不如死。”
    “朕会让他亲眼看著,他想得到的一切,是如何化为泡影。”
    “朕会让他背著千古骂名,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然后……”
    “朕要杀吴三桂全家!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