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比朱由检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具戏剧性。
    就在井陘关帅帐会议结束的第三天。
    一封盖著多尔袞大印的劝降信,和一封吴三桂写给李自成的绝交信,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方。
    吴三桂,降了!
    他不是投降李自成,而是剃髮易服,投降了关外的大清!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
    范景文在真定府城外的大营里,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吴三桂的关寧铁骑为前驱,自己率领的五万大军为后应,先合力攻破井陘关,擒杀“皇帝”朱由检,夺取那千万两金银。
    然后再视情况,是与李自成议和,划河北而治,还是继续进军,与李自成爭夺天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三桂这个他最倚重的“外甥”,这个他计划中最锋利的“刀”,竟然直接投向了他们共同的死敌——建奴!
    这不只是背叛,这简直是在他范景文的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逆子!逆子啊!”
    范景文气得浑身发抖,將心爱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身边的杨文岳等人,也是面如土色。
    “首辅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这……这是要置我等於死地啊!”
    “建奴铁蹄之下,岂有完卵?他吴三桂能封王,我们呢?我们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大帐之內,一片慌乱。
    这些刚刚背叛了大明,准备开创新朝的“功臣”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发现头顶上,悬了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屠刀!
    范景文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吴三桂这一步棋,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不能打下井陘关的问题了。
    而是他夹在南边的朱由检,北边的李自成,和即將入关的清军之间,该如何自保的问题!
    “慌什么!”范景文厉声喝道,强行稳住军心,“吴三桂降清,未必是坏事!”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想到这里,他望向南方井陘关的方向,神色复杂。是……是李自成?”杨文岳试探著回答。
    “没错!”范景文冷笑道,“吴三桂的绝交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李自成抄了他的家,杀了他全家三十八口,此仇不共戴天!他这是要借建奴之手,为自己復仇!”
    “如此一来,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让他们先打!无论是李自成贏,还是建奴贏,都必然是两败俱伤!届时,我们再以逸待劳,收拾残局,岂不妙哉?”
    这番话,让原本慌乱的眾將,稍稍安定了下来。
    “首辅大人高见!”
    “对!让他们狗咬狗去!”
    范景文捋了捋鬍鬚,脸上重新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万一……
    万一建奴击败李自成之后,势不可挡,顺势南下呢?
    他范景文,拿什么来抵挡?
    想到这里,他望向南方井陘关的方向,神色复杂。
    或许……
    那个“皇帝”,会成为自己最后的筹码?
    ……
    与此同时,北京城,紫禁城,皇极殿。
    刚刚登上龙椅没几天的李自成,也收到了吴三桂降清的消息。
    与范景文的震惊不同,李自成表现出的是一种暴怒!
    “他娘的!吴三桂这狗日的,竟敢投降建奴!”
    李自成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龙案,金制的酒杯果盘滚落一地。
    他身边的文臣武將,一个个噤若寒蝉。
    牛金星,这位大顺朝的新任“天佑殿大学士”,连忙上前劝道:“陛下息怒!区区一个吴三桂,何足掛齿?我大顺雄兵百万,战无不胜,何惧建奴与叛贼?”
    “放屁!”
    李自成此刻哪听得进这些奉承话,他一把揪住牛金星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百万雄兵?那是糊弄敌人的,你还真信以为真了你告诉咱,咱现在能调动的兵,有多少?!”
    “建奴的铁骑有多厉害,你不知道?连孙传庭、洪承畴都败在他们手里!咱的人,拿什么去跟他们硬碰硬?”
    李自成虽然是流寇出身,但他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军队,打打明朝那些腐朽的卫所兵、京营兵还行,真要对上关寧铁骑和八旗铁骑的混合部队,那无异於是以卵击石!
    “那……那陛下,我们该怎么办?”牛金星嚇得脸色发白。
    李自成鬆开他,在大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现在无比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从李岩的建议,入京之后严明军纪,安抚吴襄,拉拢吴三桂。
    他更后悔,为什么自己一时色迷心窍,霸占了陈圆圆,又纵容手下大將刘宗敏,对前明官员进行残酷的“追赃助餉”,逼得吴襄家破人亡。
    现在好了,把一个本可以成为臂助的强援,硬生生逼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还能怎么办!”
    李自成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咱的旨意!立即发兵山海关!”
    “在建奴入关之前,先给咱灭了吴三桂这个狗娘养的!”
    他要在清军主力到来之前,先解决掉吴三桂,占据山海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只要守住山海关,他就能將建奴挡在关外,然后回过头来,慢慢消化整个北方。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陛下英明!”牛金星等人连忙高呼。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战,凶多吉少。
    大顺军,刚刚享受了京城的繁华,军心早已懈怠,战斗意志也消磨殆尽。
    而吴三桂的关寧铁骑,却是以逸待劳,背靠建奴,士气正盛。
    一场决定整个北方命运的大战,即將在山海关下一触即发。
    而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吴三桂,此刻正在关上,遥望关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著李自成的尸骨,在建奴的扶持下,裂土封王,成为这北方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