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清楚,想让这群早已烂到根子里的王公大臣乖乖交出家產,无异於与虎谋皮。
    他们就是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骨头!
    不把刀货真价实的架在脖子上,他们一个铜板都不会吐出来的。
    想到这里,朱由检疯狂的搜索著原身的记忆盘点著现在绝对忠诚於自己,並且能够调动的兵马。
    孙传庭兵败后,京师左近,他几乎已无精兵可调。
    放眼天下,尚存忠心的,只剩下死守寧武关的周遇吉,以及远在湖广与张献忠鏖战的黄得功。
    这两支军队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直至最后都未曾投降,忠诚度堪称明末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但黄得功远水难救近火,调他回京,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唯一的选择,只有周遇吉!
    秘密调周遇吉部回京,作为自己南迁的倚仗,和清洗朝堂的屠刀!
    朱由检深知,此举无异於饮鴆止渴。
    没了周遇吉在寧武关的拼死阻击,李自成的大军兵临城下的时间,必將大大提前。
    但眼下已经让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京师,乃至整个北方,在他南迁的战略里,都已是註定要暂时放弃的弃子。
    早一个月陷落,与晚一个月陷落,又有多大区別?
    一念及此,朱由检眼中寒芒闪烁,再无半分犹豫。
    他霍然转身,对著身旁躬身侍立的王承恩,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大伴,擬旨!”
    “加封周遇吉为寧武伯,令其即刻遴选精锐,连同家眷,秘密回京,不得有误!”
    王承恩心头一跳,皇帝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朱由检紧接著补充道:“记住,此事绝密!派最可靠的人,绕开內阁与兵部,亲自將密詔送到周遇吉手中!”
    “遵旨!”
    “另,传朕口諭,命锦衣卫都指挥使吴孟明,即刻给朕盯死京中所有勛贵府邸与六部九卿的动向!尤其是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縉彦二人,他们府里进了什么人,送了什么礼,说了什么话,朕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他要等刀来,但等待的时间,他也不会閒著。
    他要先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脑袋,送到李自成的刀下,换一个荣华富贵!
    ……
    夜色如墨,成国公府內却是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后园暖阁中,酒过三巡。
    成国公朱纯臣微醺著,拍了拍手。
    很快,二十名身著淡色宫装的少女鱼贯而入,个个面带惊怯,却难掩其绝代风华。
    “张尚书,请看。”朱纯臣得意地指著那排少女,对席间的兵部尚书张縉彦炫耀道,“这些,可都是前些时日宫里遣散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天家甄选的绝色。
    本公想著,这等人物,合该配当世英雄。待『大事』一成,献与『那位』,岂非一桩天大的功劳?”
    张縉彦的眼睛早就直了,喉头滚动,几乎是贪婪地扫过每一张俏丽的面庞。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失態,嘿然一笑:“国公爷好手段!若非下官月前上疏,以国库空虚为由,劝陛下遣散宫人,国公爷哪有这般机会?说起来,国公爷最该谢的,还是下官啊!”
    “哈哈,那是自然!尚书之功,纯臣没齿难忘!”
    朱纯臣大笑,隨即递过一张描金礼单:“小小敬意,不成气候。待將来新朝鼎立,还望尚书大人在『那位』面前,多多为我朱家美言几句。”
    张縉彦接过礼单,只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呼吸便是一滯。
    十万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好说,好说!国公爷放心,明日早朝,下官便会相机举荐国公爷总领京城防务,尤其是宣武门一带!待『那位』兵临城下,国公爷只需……”
    他做了个开门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皆发出心照不宣的阴笑。
    “到那时,国公爷便是从龙第一功臣!地位只会比今日更高!”张縉彦压低声音,眼中闪著恶毒的光芒,“不过,这几日我们须得盯紧了宫里那位,绝不能让他溜了!若能將他生擒,献给『那位』,那功劳……”
    “妙啊!尚书大人果然高见!”朱纯臣兴奋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定要將那朱由检牢牢看死在京城!”
    ……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烛火通明。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著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的密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宛如催命的钟摆。
    “……成国公府与张府往来礼单,价值十万两白银。”
    “他们想开宣武门,迎闯军入城。”
    “还想將陛下……生擒,献给逆贼李自成。”
    吴孟明每说一句,殿內的温度便仿佛下降一分。
    “十万两……”朱由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朕的国丈,为了给朕凑五千两军餉,都要贪墨两千。他一个国公,送礼就是十万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们用朕遣散的宫女去做人情,用朕的江山去做投名状,最后,还要用朕的项上人头,去换一个新朝的富贵。”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一旁的王承恩和吴孟明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这种死水般的平静之下,酝酿著的是足以顛覆一切的风暴。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
    “周遇吉,到哪了?”
    王承恩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周將军所部精锐,已於一个时辰前秘密抵达京郊南苑,正在休整待命!”
    “好。”
    朱由检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这把刀,已经等了太久。
    “传旨。”
    朱由检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迴响,带著斩钉截铁的肃杀。
    “明日早朝,命周遇吉尽起所部,披甲持锐,隨朕上殿!”
    “朕,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