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紫禁城的琉璃瓦顶,一场风雪正在酝酿。
    皇极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班序立好,寒风卷著他们官袍的下摆,发出簌簌的轻响。
    眾人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孙传庭兵败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京师最后的野战主力覆灭,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恐慌、绝望、或是……隱秘的期待,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尤其是以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縉彦为首的一批人,眉宇间非但没有忧色,反而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新朝的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国公爷,今日早朝,陛下恐怕要提南迁之事了。”
    张縉彦压低了声音,凑到朱纯臣身边。
    “哼,他想跑?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朱纯臣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京城九门,大半兵马都在我等掌控之中,他一个孤家寡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他得意地捋了捋鬍鬚。
    “待会儿,若他敢提南迁,我等便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为由,死諫到底!再顺势请命,总揽京城防务,將他彻底看死在宫里!”
    “妙!国公爷高明!”
    张縉彦满脸諂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將来在新朝该要个什么封赏才好。
    在他们看来,崇禎皇帝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拿捏。
    “皇上驾到——”
    隨著王承恩尖细的唱喏声,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百官整理衣冠,转身面朝大殿,躬身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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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身著龙袍,头戴翼善冠,一步一步,从殿后缓缓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百官们有些惊愕地发现,今日的皇帝,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的崇禎,眉宇间总是縈绕著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与焦躁。
    而今日的朱由检,面沉如水,眼神深邃,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冷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平身。”
    朱由检在龙椅上坐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军国大事,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朱由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兵部尚书张縉彦的身上。
    “张爱卿。”
    张縉彦心头一跳,连忙出列:“臣在。”
    “听闻爱卿昨日上疏,言国库空虚,请遣散宫人,为国分忧?”
    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縉彦心中一喜,以为皇帝是要嘉奖自己,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国事艰难,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遣散宫人,每年可为国库节省十数万两开支,实乃……”
    “很好。”
    朱由检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张爱卿如此为国著想,想必家资也定不丰厚吧?”
    张縉彦一愣,没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能含糊道:“臣……臣家境尚可,平日里节衣缩食,不敢奢靡。”
    “是吗?”
    朱由检笑了,那笑声让张縉彦莫名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不知爱卿,昨夜送往成国公府的那十万两银票,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两!
    还是送给成国公的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縉彦和朱纯臣的身上,充满了震惊、嫉妒与不解。
    张縉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做得如此隱秘,皇帝怎么可能知道!
    成国公朱纯臣也是面色剧变,他强自镇定,出列喝道:“陛下!此乃无稽之谈!定是有人恶意誹谤,挑拨君臣关係!请陛下降罪此獠!”
    “誹谤?”
    朱由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朕再问你,你们二人,密谋献出宣武门,迎接闯贼入京,又是真是假?”
    “你们还想,將朕生擒,献给李自成,去换一个从龙之功,这,又是真是假?!”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句句诛心!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官员都懵了,他们惊骇地望著朱纯臣和张縉彦,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
    这是通敌!是谋逆!
    朱纯臣和张縉彦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张縉彦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陛下,冤枉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朱纯臣还想狡辩,他指著朱由检,色厉內荏地吼道:
    “陛下!您这是血口喷人!您拿不出证据,就是构陷忠良!”
    “证据?”
    朱由检冷笑著,缓缓站起身。
    “朕,就是证据!”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哐当!”
    皇极殿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
    阳光涌入,映照出无数闪著寒光的甲冑与刀锋!
    周遇吉一身戎装,铁甲錚錚,手持长刀,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中衝杀出来的凛冽杀气。
    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样披坚执锐、煞气冲天的边军精锐!
    这五百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战老兵,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像刀。
    他们无视满朝文武惊恐的目光,沉默地、迅速地,將整个皇极殿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出鞘的声音,在大殿中连成一片,冰冷刺耳。
    满朝文武,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带甲之士,直入朝堂!
    这是要……兵变吗?!
    一些胆小的文官,已经嚇得两股战战,几欲昏厥。
    朱纯臣看著杀气腾腾的周遇吉,整个人都傻了。
    周遇吉不是应该在寧武关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遇吉!”
    朱由检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迴响,带著斩钉截铁的肃杀。
    “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縉彦,通敌谋逆,罪证確凿!”
    “给朕,拿下!”
    “遵旨!”
    周遇吉爆喝一声,提刀大步上前。
    “护驾!护驾!”
    朱纯臣亡魂皆冒,尖声大叫起来。
    “谁敢动我!我乃世袭罔替的国公!你们这群乱兵,想造反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周遇吉冰冷的刀锋。
    “陛下有旨,拿下逆贼!”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衝上前,一脚踹在朱纯臣的腿弯处,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边,早已嚇瘫的张縉彦,也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不!陛下!臣冤枉!”
    张縉彦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陛下,您不能走啊!您要是南迁了,这京城怎么办?臣……臣愿意替您守城啊!”
    他情急之下,竟然喊出了昨夜与朱纯臣商议的“諫言”。
    只是此刻听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守城?”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满是戏謔。
    “是替朕守,还是替李自成守?”
    “来人!”
    朱由检懒得再与他废话,厉声喝道。
    “將此二贼,及一应党羽,给朕拖到午门外!”
    “朕要亲眼看著他们,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