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崇禎十六年,十月十九。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一份来自陕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催命符般摆在朱由检的御案上。
    朱由检盯著那份薄薄的黄麻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孙传庭败了。
    败得惨烈,全军覆没。
    自此陕西全境归李自成所有,乱军直取京师便在没有任何阻挠。
    朱由检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连呼吸都带著刺痛。
    隨著孙传延这支大明最后能战的主力精锐灰飞烟灭,一同被埋葬的,还有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国祚。
    “传庭死,而明亡矣……”
    朱由检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如岩浆般在他胸膛里翻涌、沸腾!
    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天!
    就连这屁股下面这龙椅还没有捂热,就要面对这即將要亡国的噩耗!
    前世,他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镇作题家一路高歌猛进考上大学,毕业后进了金融投资公司,年薪数十万,生活安稳无忧。
    閒暇时化身键盘侠,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也算自得其乐。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那样平凡而顺遂地走下去。
    可谁能想到,一觉醒来,竟魂穿明末,成了那个即將自掛东南枝的崇禎皇帝——朱由检。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莫过於此。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可后世的灵魂与原主的记忆汹涌交融,让朱由检甚至来不及为那个吊死在煤山的悲情帝王感到哀伤,便被如今这冰冷的现实逼著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据明史记载,李自成攻破京师,是在崇禎十七年三月。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多只有五个月。
    可五个月……能做什么?
    给自己打造一副史上最华丽的棺材吗?
    不!
    留在京师,就是死路一条。
    他还不想死!
    既然想活命,唯一的选择就是跑路!
    不,这不叫跑路!
    伟大的教员吿诉我们这叫战略性转移!
    如今大北方的疆土,早已在流寇和建奴,以及乾旱疾病的反覆蹂躪下,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可如今大明的南方,尤其是江南,却依旧是歌舞昇平,富庶繁华。
    大明朝的统治根基,在那里依旧稳固。
    凭藉自己大明皇帝的正统身份,再加以来自后世的见识与格局,只要能抵达南京,未必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如同光武扭转乾坤,再造大明!
    更何况,大明本就效仿太祖,设有南北两京。
    南京城里,六部九卿,文武百官,一整套行政班子都是现成的。
    只要他这个天子能坐镇南京,不说立刻中兴大明,最起码,保住半壁江山,划江而治,延续国祚,绝对大有可为!
    后世无数人都曾扼腕嘆息,不理解为何歷史上的崇禎寧死不南渡。
    难道真就为了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虚名?
    或许吧。
    但现在的朱由检,绝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面子丟了,將来可以亲手拿回来;可命要是丟了,谁能保证还有下一次穿越的机会?
    南迁!必须儘快南迁!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疯狂的藤蔓,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当然,迁都绝非易事,自古皆然。
    可以预见,这个决定一旦提出,必將招致满朝文武的激烈反对。
    那些早已盘算著投降李自成,好保住身家富贵的王公大臣,更是会把他南下的道路堵得死死的。
    但朱由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原主截然不同的狠厉。
    他是皇帝!
    谁敢拦,就砍了谁的脑袋!
    正好,他还需要钱。
    歷史上,李自成入京后,从这些哭穷的王公大臣府里,可是拷掠出了足足七千多万两白银!
    再看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国库,以及內帑里那不足十万两的存银,朱由检心中只剩下冷笑。
    以前的崇禎,还对这满朝的士大夫抱有一丝幻想。
    现在的朱由检,可没这种天真的念头。
    反正都要亡国了,谁怕谁?
    与其让这群头生反骨的傢伙先投李自成,再降大清,不如由自己亲手將他们连根拔起,把他们的財富,变成大明续命的资本!
    当然,要杀人,要抄家,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支绝对忠於自己的军队!
    朱由检回想起记忆中,原主一次次哀求大臣们捐款助餉的场景。
    那些富可敌国的勛贵朝臣,家里藏著几十上百万两白银,却只肯拿出几百两来敷衍塞责。
    更有甚者,如当朝国丈周奎。
    周皇后变卖首饰,凑了五千两白银,托他以国丈的名义捐出,为群臣表率。
    结果,这位国丈竟从中贪墨两千两,只將三千两上交国库。
    把捐款,玩成了生意。
    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既然你们不肯给,那朕,就亲自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