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八分,深圳。
    杨小炳蹲在酒店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对讲机贴著耳朵,只有电流杂音。他抬起手腕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背后的两个队员蹲在台阶上,一个攥著破门锤,另一个攥著手銬,谁都没出声。楼道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地毯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憋得人难受。
    四点整。
    杨小炳站起来,走到银狐的房间门口。他伸手摸了摸门板,实木的,凉。破门锤队员挤上来,锤头对准锁芯。杨小炳点头。
    锤头砸下去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门锁飞了,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被队员用肩膀顶住。三个人衝进去。
    银狐站在书桌前,穿著一件深蓝色睡袍,手里攥著一叠纸。碎纸机在桌上嗡嗡转,纸屑从刀片间涌出来,掉进下面的塑料桶,桶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檯灯照亮他的灰白色头髮,深眼窝里的瞳孔缩成针尖。
    “別动!中国国家安全!”
    杨小炳的枪口抵住银狐胸口。银狐没有动。他盯著杨小炳,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后慢慢举起双手。手里的纸掉在地上,散开——几张手写名单,英文字母歪歪扭扭。
    一名队员扑向碎纸机,按下急停按钮,机器卡住不转了。另一名队员把银狐按在桌上,脸贴著檯灯底座,手銬扣住手腕。银狐的呼吸很重,但没有说话。
    杨小炳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纸片。名单上有英文名字,也有中文。他认出了两个中文名字:老刘,还有动力室资料员王志强。他把纸片装进证物袋,塞进贴身口袋。
    银狐侧著脸,看著他,突然开口:“你们来晚了。该烧的都烧了。”
    杨小炳没理他,挥手让队员把人带走。
    同一时间,酒泉。
    老孙敲了老刘的宿舍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老刘穿著秋衣秋裤站在门口,没开灯。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照在他脸上,灰白,眼睛肿著,像没睡。
    “老刘,开门。是我,老孙。”
    老刘看著老孙,又看著老孙身后两个穿制服的,沉默。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了。他侧身让开。
    “老刘,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跟我们走一趟。”
    老刘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摺,翻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取下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才扣上。从抽屉里拿出旧军帽,戴正。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床铺整齐,桌上泡著一杯茶,茶叶还没沉底。
    他拉灭了灯。
    “走吧。”声音沙哑。
    老孙看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北京机场,安检通道。
    陈志华拎著公文包排队。西装领带,头髮梳得整齐,看不出异常。他把包放在传送带上,人走过金属探测门。安检员盯著x光屏幕,眉头皱了一下,喊住他。
    “先生,请等一下。这个包需要开箱。”
    陈志华的脸色变了一瞬。他挤出笑容:“里面是文件,没什么特別的。”
    安检员打开公文包。最上面是商务合同,翻到第三页,下面压著几个牛皮纸信封。安检员拿起信封对著光看了看,放在一边,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两名穿制服的公安从通道后面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陈志华身后。
    “陈志华,你涉嫌间谍活动,跟我们走。”
    陈志华的腿软了一下,手撑在传送带上。安检员把他的公文包合上,递过去。
    审讯室,白炽灯刺眼。
    银狐坐在铁椅子上,睡袍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不知道是谁披的。老孙坐在他对面,面前摆著录音机和一沓纸。何雨柱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里面。
    “罗伯特·詹森,这是你的真名吗?”
    银狐抬起头,看著老孙。“我要见律师。”
    “你不是美国公民。你的护照是假的。”
    银狐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只有我们一家盯著?”
    老孙没有接话。他从桌上拿起那张手写名单,推到银狐面前。“这些人是谁?”
    银狐看了一眼,闭上眼睛。
    老孙等了片刻,站起来,走出审讯室。何雨柱站在玻璃后面,没动。
    “他不开口。”老孙说。
    “名单上还有谁?”
    “动力室资料员王志强。食堂採购员赵德胜。”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控制了吗?”
    “安全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凌晨五点,王志强宿舍。
    安全局的人敲门敲了很久。王志强光著脚来开门,揉著眼睛,看见穿制服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王志强,跟我们走一趟。”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搞错了。我没干坏事。”
    “走。”
    他光著脚站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一个队员递给他一双鞋。“穿上。”
    他弯腰穿鞋,手抖得系不上鞋带。
    赵德胜家。
    安全局的人敲门时,赵德胜正坐在餐桌前喝粥。筷子停在半空,粥碗冒著热气。他老伴去开门,看见门口的人,围裙上的麵粉抖下来,落在地上。
    “老赵,跟我们走一趟。”
    赵德胜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就走。”他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著老伴:“粥別倒了,我回来喝。”
    老伴站在门口,眼泪流下来。
    何雨柱站在办公室窗前,天快亮了。手机亮了一下,杨小炳发来简讯——银狐已押解上飞机。十点到北京。
    老孙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审讯记录。“赵德胜交代了。他的上线不是银狐,是另外一个人。每次接头都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何雨柱接过记录,没看,放在桌上。“告诉杨小炳,银狐到了北京之后,再审。把上线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