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管老化,发出嗡嗡的低鸣。王志强坐在铁椅子上,手銬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搓得发白。老孙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笔录纸,笔帽拧开又拧上,没写几个字。
    “动力室不禁菸。我带进去的烟放在桌上,没人翻。”
    “几次?”老孙的声音很轻。
    “两次。”
    王志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第一次拍了两张。老刘说看不清楚,让重拍。”
    他吞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次拍了四张。胶捲连相机一起给了他。”
    老孙从桌上拿起那张放大的照片——红梅烟盒侧面割开的豁口,里面的微型相机还没有取出来。他把照片推过去,推到王志强眼皮底下。王志强没有看,盯著桌面。
    “拍的是什么图纸?”
    “曲率引擎的线圈绕製图。”
    “崑崙號的?”
    “是。”
    王志强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就拍了一次线圈图纸,別的没拍。真的。”
    老孙没有说话,把照片收回去,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放大的照片——崑崙號线圈绕製图的复印件,上面盖著“作废”的红章。
    “你看看这张。”
    王志强接过去,看了一眼,嘴唇开始哆嗦。
    “这张图已经过期。崑崙號的线圈拆了,炎黄二號用的是新图纸。你拍的废纸。”
    王志强的手在发抖,照片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他没去捡。
    老孙弯腰拾起来,放在桌上。
    “你的上线是谁?”
    “老刘。资料室的老刘。他让我拍的。”
    “他给你什么好处?”
    “两千块。每次一千。”
    王志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叫。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灯管的嗡嗡声和空调外机的震动。老孙站起来,把笔录纸往前推了推。
    “签字。”
    王志强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名歪歪扭扭。他放下笔,低著头。
    老孙拿著笔录纸走出审讯室。何雨柱站在单向玻璃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攥著里面的布衬。
    何雨柱转身走出监控室。走廊里,赵德胜坐在长椅上,手銬已经解开,双手搁在膝盖上。他穿著那件蓝色棉袄,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露著里面的灰色秋衣。看见何雨柱出来,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著墙。
    “何院长。”
    何雨柱看著他。赵德胜的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嘴唇乾裂,冒出一层白皮。
    “赵德胜,你怎么回事?”
    赵德胜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下。他的手指攥著棉袄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
    “我……不该帮老刘带东西。”
    “他说是给深圳亲戚寄的药材。我信了。”
    何雨柱看著他,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由远及近又远了。
    “几次?”
    赵德胜低下头。“三次。每次在菜市场门口,老刘把包裹给我,我交给一个开麵包车的人。车牌深圳的。”
    “你收了多少钱?”
    赵德胜的嘴唇在抖。“每次五百。一共一千五。”
    他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有擦,任凭它流。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
    “食堂你別干了。去后勤绿化组。工资降两级,留院察看。你愿意吗?”
    赵德胜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使劲点头。“愿意。谢谢何院长。”
    “不是谢我。是你交代得早。晚一天,你就跟王志强一样,送司法机关。”
    赵德胜的眼泪又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何雨柱转身走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银狐坐在铁椅子上,灰色的拘留服领口松垮垮地耷拉著。他的头髮乱成一团,下巴冒出一片白胡茬,但眼睛还是亮的。老孙坐在他对面,桌上没有录音机,只有一沓白纸和一支笔。
    “你们可以申请参加南极条约检查团。”银狐的声音不大,带一点沙哑。
    老孙没有接话。
    “下个月检查团到南极。美方只让你们看地上部分。地下生產线不会开放。”
    银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老孙抬头看著他。“生產线撤了没有?”
    “设备没撤,原材料还在。技术人员转移了,隨时能回来。”银狐顿了一下,“那条线生產神经晶片,还有別的东西。”
    “什么?”
    “代號『天使』。注射后能让生化战士在太空中存活,不需要笨重的生命保障系统。”
    老孙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银狐看著老孙的手。“明年美方计划在太空测试。”
    老孙没有追问。他看著银狐,等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银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七十多了。说了,也许能换一条命。”
    老孙合上记录本,站起来。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戈壁滩的风沙打在脸上。杨小炳从停车场跑过来,手里攥著一份电报。
    “何主任,银狐的笔记本电脑破了。存著几十份加密文档。”
    “还有呢?”
    “通讯录里有一个北京號码。海淀区一个修车铺的座机。老板姓王,五十多岁。安全局的人在查。”
    何雨柱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告诉老孙,银狐说的『天使』,让天盾那边提高警戒等级。”
    “明白。”
    杨小炳转身跑回去。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发射场的塔架。天盾在天上,炎黄二號还在船台上躺著。银狐的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但南极的生產线是实打实的存在。
    老孙从楼里走出来,站在何雨柱旁边。
    “何主任,银狐的话可信吗?”
    “可信。这种人没必要在生死问题上撒谎。”何雨柱把手插进口袋。“通知外交部,下个月南极条约检查团,我们派员参加。申请检查地下设施。”
    “美方不会同意。”
    “提了就知道了。”
    老孙点头,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