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里追魂
    铁掌峰上的日子过得正安稳,一个弟子急匆匆跑进议事厅,手里捧著一只灰扑扑的信鸽。
    “掌门,全真教的飞鸽传书,说是十万火急。”
    赵长空接过信鸽腿上绑著的小竹筒,拧开,倒出一捲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写得匆忙,但笔力雄健,是全真掌教马鈺的亲笔。
    “杨康亲启:令尊令母现居终南山下全真別院,本教自当庇护。”
    “然昨日欧阳锋突至,言为其侄欧阳克报仇,寻你不得,便要拿令尊令母泄愤。完顏洪烈亦同行,欲强夺令堂。谭师弟阻拦,已遭毒手。情势危急,速来!”
    赵长空握著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黄蓉凑过来,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杨康哥哥,欧阳锋他————”
    赵长空把纸条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守好全性派,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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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但黄蓉和穆念慈都知道,这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穆念慈追上去:“康哥,我跟你去。”
    赵长空摇头:“你们留下,全性派刚立,需要人看著。”他顿了顿,“放心,我很快回来。”
    他翻身上马,覆雨剑掛在腰间,韁绳一抖,那匹黑马长嘶一声,衝下山去。
    身后,黄蓉和穆念慈站在山门前,看著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苍翠的山林里。
    赵长空一路疾驰,昼夜不停。
    马跑累了就换马,只要有银子,沿途驛站见到银子也愿意配合换马。饿了就在马上啃乾粮,困了就运功逼退睡意。
    他从湘西到湖北,从湖北到河南,从河南到陕西,十天的路程硬是压缩到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终於赶到终南山下。
    全真別院建在山脚一处幽静的山谷里,原本是给年迈道人养老的地方。
    赵长空策马衝进山谷时,远远就看见別院门口围著一群人,都是全真道士,有的站著,有的蹲著,还有几个在低声哭泣。
    他勒住马,跳下来。
    那些道士看见他,一个个都愣住。有个年轻道士认出他来,眼眶一红,跑过来:“杨师兄,你来晚了————”
    赵长空没有看他,他穿过人群,走进別院。
    院子里有两具尸体,盖著白布。马鈺站在旁边,鬚髮凌乱,脸上有泪痕。
    他身后站著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个个面色铁青,丘处机更是一只手捂著胸口,嘴角还带著血痕。
    赵长空走过去,蹲下,掀开第一块白布。
    杨铁心。
    他脸色灰白,眼睛闭著,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的。
    赵长空看著那张陌生的脸。这是他这句肉身的生身父亲,他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却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爹。
    他放下白布,掀开第二块。
    包惜弱。
    她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是睡著了。只是脖子上那道剑痕太刺眼,刺得人眼睛疼。
    赵长空记得那天早晨,他带著她离开王府,她抱著那柄铁枪,问他“我们去见谁”。
    记得在那个小院里,她扑进杨铁心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记得她拉著他的手,眼眶红红地说“康儿,来,叫爹”。
    他没有叫。
    他以为还有时间。
    马鈺走过来,声音沙哑:“欧阳锋下手太狠,杨兄被他当场打死。尊母————尊母见丈夫已死,趁我们不注意,夺剑自刎了。我们拦不住,实在拦不住————”
    赵长空没有动,他蹲在那里,看著包惜弱的脸。
    丘处机捂著胸口走过来,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都是我的错,当年若不是我多事,也不会————也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一扭头,老泪纵横。
    赵长空站起身。
    他看著那两具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葬在一起吧。他们这辈子聚少离多,死后能同穴,也算圆满了。”
    马鈺点头,吩咐弟子准备棺木。
    赵长空转身往外走。
    丘处机喊住他:“你去哪?欧阳锋已经走了两天,往长安方向去了,你追不上的!”
    赵长空没有回头。
    “追不上也要追。”
    两日后,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小镇。
    欧阳锋坐在镇口唯一一家客栈里,面前摆著酒菜,却没有动筷子。他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完顏洪烈昨日已经带著人马回中都了,说是朝中有事。他本想跟著一起走,但想了想,还是留下来再等两天。万一那个杀了他侄儿的杨康追上来呢?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崽子有什么本事。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欧阳锋耳朵一动,他听见马蹄声,一匹马,跑得很快。马蹄声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
    然后,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进客栈。
    欧阳锋抬起头。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白袍,一柄长剑掛在腰间。风尘僕僕,面色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康。
    欧阳锋笑了,那笑容很冷:“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赵长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欧阳锋,目光平静得可怕。
    欧阳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得正好,老夫正愁找不到你呢。你杀我侄儿,今日就拿你的命来抵。”
    赵长空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我父母,是你杀的?”
    欧阳锋哈哈大笑:“那个杨铁心?一掌就碎了心脉,太不经打。至於你娘,那是她自己寻死,关老夫什么事?”
    赵长空点了点头。
    然后他拔剑。
    覆雨剑出鞘的瞬间,整间客栈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剑光如雪,照得人眼睛发疼。
    欧阳锋笑容一敛,他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这个年轻人的气势,比江湖上传的强了不止一倍。
    他不敢大意,双掌一错,蛤蟆功全力催动。
    赵长空动了。
    摧心掌。
    他没有用剑,而是以掌对掌。掌力阴柔,如毒蛇吐信,直取欧阳锋胸口。
    欧阳锋一掌迎上,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桌子凳子全都飞了起来,四散砸在墙上。
    两人各退三步。
    欧阳锋脸色变了:“你这掌法————”
    赵长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掌已至。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一掌快过一掌,一掌狠过一掌。
    摧心掌,推山掌,大伏魔拳,他轮番使出,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招都奔著欧阳锋的要害去。
    欧阳锋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的內力浑厚得离谱,比他想像的要深厚得多。
    更可怕的是他的掌法,明明是从不同门派学来的,使出来却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两人从客栈里打到客栈外,从客栈外打到街上。掌风所过之处,砖石碎裂,木屑横飞。街上的行人早就跑光了,连只狗都看不见。
    五十招。
    整整五十招,两人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欧阳锋喘著粗气,他的蛤蟆功已经催到极致,浑身真气鼓盪,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看得出,对面的年轻人也在喘,脸色也有些发白。
    “小子,”他冷笑道,“你內力再强,也快耗尽了吧?”
    赵长空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覆雨剑举了起来。
    欧阳锋瞳孔一缩。他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又变了,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握著一柄剑,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赵长空开口:“欧阳锋,你听过独孤九剑吗?”
    欧阳锋脸色大变,虽然他没听过这剑法,但是赵长空的气势惊人。
    赵长空动了。
    独孤九剑第一式,剑势展开,如暴雨倾天。
    欧阳锋双掌齐出,蛤蟆功全力迎击,但他的掌法在剑势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剑破一掌,两剑破两掌,三剑之后,他的掌法已经乱了。
    五剑之后,他的真气开始溃散。
    十剑之后,他浑身是血。
    第十五剑,赵长空使出破气式。
    独孤九剑,破气式,专破內家真气。剑锋所向,欧阳锋的蛤蟆功真气就像被戳破的气囊,嗤的一声,四散而溃。
    欧阳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蛤蟆功,他练了四十年的蛤蟆功,就这么被破了?
    赵长空的剑没有停。
    第十六剑,刺入欧阳锋咽喉。
    欧阳锋捂著喉咙,鲜血从指缝涌出。他看著赵长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著,看著天,看著那朵慢慢飘过的云。
    赵长空收剑。
    他站在那里,看著欧阳锋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已经半塌的客栈,从废墟里翻出一壶还没碎的酒。
    他拔开塞子,对著天,对著终南山的方向,洒了三杯。
    “爹,娘。”他说,“儿子给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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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出客栈,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那间客栈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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