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性立派
三日后，铁掌峰上那些不愿留下的帮眾已经走乾净了。
赵长空说话算话，每人百两银子，还派了人送下山去。
愿意留下来的，一共三十七人，大多是年轻弟子，在铁掌帮里本来也排不上號，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去处。
黄蓉和穆念慈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三十七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黄蓉的法子刁钻，东拉西扯几句话，就能把人家的祖宗八代套出来。
穆念慈的法子简单，就是坐在那里听，听人家说话，听人家嘆气，听完了心里就有数。
三十七人里，有七个心性不正的，黄蓉说留著早晚是个祸害，赵长空就给了银子打发走了。
剩下三十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有的还带著家眷，拖家带口地跪在议事厅外头，求杨康收留。
赵长空站在厅门口，看著那些人跪了一地，忽然想起当年在石龙道场做记名弟子的日子。
他也是这样跪著，等著，盼著有个人能正眼看他一眼。
“都起来吧。”他说，“进了全性门，就是全性人。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
那些人磕头，咚咚咚，磕得额头都青了。
黄蓉在旁边小声说：“杨康哥哥，你这话说得，好像要带他们去要饭似的。”
穆念慈扯了扯她的袖子，黄蓉吐吐舌头，不说了。
第七日，铁掌峰上张灯结彩。
赵长空让人在议事厅前搭了一座高台，台上供著香案，案上摆著三牲六畜。
三十个新入门的弟子穿戴整齐，站在台下，一个个挺胸抬头，脸上带著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光。
湘西武林来了不少人。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探虚实的，还有的是铁掌帮昔日的附庸小派，裘千仞一死，他们没了靠山，急著来新主子面前露个脸。
赵长空一概接待，来者不拒。酒席摆了几十桌，从议事厅一直摆到山腰。
午时三刻，赵长空登台。
他今日换了身新做的白袍，覆雨剑掛在腰间，风吹起衣袂，猎猎作响。
黄蓉和穆念慈站在台下，一左一右，黄蓉穿著鹅黄衫子，穆念慈一身淡青，像两朵开在人群里的花。
赵长空看著台下那些人，清了清嗓子。
“今日，全性派正式立派。”
他的声音不高，但以內力送出，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有朋友问我，全性是什么意思。全真教修的是斩断尘缘，我修的是不违本心。全性者，全其本性，顺其自然。不违心，不逆性，不欺天，不枉人。
他顿了顿。
“全性门下，第一条门规，不得滥杀无辜。第二条门规，不得欺师灭祖。第三条门规，不得同门相残。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台下静了一静，然后有人带头叫好，跟著一片喝彩声。
黄蓉在台下拍手，拍得最响。
穆念慈嘴角带著笑，眼眶却有些红。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中都城西的擂台上，被一群閒汉起鬨著“嫁给他”。
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赵长空从台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穆念慈摇摇头，笑著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赵长空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黄蓉在旁边看见了，噘著嘴说：“杨康哥哥偏心，我也要擦。”
赵长空笑了，伸手也给她擦了擦。
黄蓉脸一红，低下头去。
当晚，等宾客散尽，赵长空独自上了后山。
铁掌帮的禁地，是后山一处崖壁上的山洞。洞口有铁门封锁，钥匙原本在裘千仞身上，赵长空从他尸身上搜了出来。
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洞里很暗，赵长空点了火摺子往里走，走了约莫三四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壁上凿了几个浅龕，里头放著几只木箱。
赵长空打开最上面那只箱子。
箱子里是一卷帛书，帛书封皮上四个字：武穆遗书。
他轻轻拿起那捲帛书，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又很重，重得像是压著千百年来的国讎家恨。
他翻开第一页。
“岳飞谨以心血著此兵书，望后人承我遗志，直捣黄龙，收拾旧山河。
赵长空看著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后世史书上那些记载，想起风波亭，想起十二道金牌，想起那句“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把帛书重新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岳元帅，”他在心里说，“你这书，我会替你找个有缘人。只可惜这世道，怕是再也出不了第二个你了。”
他退出山洞，重新锁好铁门。
站在崖边，看著山下的点点灯火，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此后一个月，赵长空再没有离开过铁掌峰。
每日早起，他带著三十个弟子练功。这些弟子底子薄，有的连內功是什么都不懂，赵长空也不急，从头教起。
他从华山基础心法里提炼出最简易的法门，又从混元功里抽出筑基的窍门，再糅合罗摩心法中温养经脉的精要，花了七天时间，创出一套筑基心法。
他给这套心法取了个名字：三阳玄功。
三阳者，太阳、少阳、阳明，是人体阳气最盛的三条经脉。这套心法专走阳脉，入门快，根基稳，最合適初学者。
弟子们练了半个月，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都带著风。
黄蓉在旁边看著，撇撇嘴说：“杨康哥哥，你这心法要是拿去卖，肯定发財。”
赵长空没理她。
他又花了十天，创出三门武功。
一门剑法，叫全性九剑。九剑九式，每一式都是从覆雨剑法中简化出来的，威力虽不如原版，但胜在好学。
一门掌法，叫玄阴绵掌。这套掌法脱胎於摧心掌，走的却是阴柔路子，掌力绵绵不绝，中者如坠冰窟。
一门轻功，叫万花柳絮身法。这身法融合了横空挪移和金雁功的精要，讲究的是身如柳絮，隨风飘荡，最擅长闪避。
黄蓉练了几天玄阴绵掌，皱著小脸说：“杨康哥哥，这掌法太阴了，我不喜欢。”
赵长空看了她一眼：“那你喜欢什么？”
黄蓉眨眨眼：“我喜欢竹心令。”
赵长空没说话，转身走了。黄蓉在后面追著喊：“杨康哥哥你走什么呀，我说错话了吗？”
穆念慈拉著她，小声说：“康哥那是脸皮薄。”
一个月后，江湖上开始流传覆雨剑的名號。
先是湘西，然后传到湖北，传到四川，传到更远的地方。提起杨康，提起全性派，都说那是杀了裘千仞的狠人，覆雨剑一出，无人能挡。
有人不信，千里迢迢跑来铁掌峰挑战。赵长空从不出手，让黄蓉和穆念慈去打发。
黄蓉打得开心，竹心令一出，那些三流角色三五招就趴下了。穆念慈打得更乾脆，絳痕剑还没出鞘，对方就被她的轻功转晕了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全性派的名头越来越响，铁掌峰上越来越热闹。
黄蓉每天忙进忙出，张罗这个张罗那个，穆念慈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赵长空反倒閒了下来。
有时他坐在崖边，看著山下的云海，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想起那间小院，想起那棵枣树，想起那只蹲在火堆边等蛇羹的巨雕。
也不知道那雕兄现在怎么样了。
黄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杨康哥哥，你在想什么？”
赵长空看著远方，说：“在想一只雕。”
黄蓉眨眨眼：“雕有什么好想的？”
赵长空没有答。
黄蓉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杨康哥哥，”她说，“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吗？”
赵长空想了想：“不一定。”
“那以后去哪儿？”
赵长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远方，看著那片茫茫云海。
风吹过来，有点凉。
黄蓉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不管你去哪儿，”她说，“我都跟著。”
赵长空低头看著她，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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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铁掌峰上那些不愿留下的帮眾已经走乾净了。
赵长空说话算话，每人百两银子，还派了人送下山去。
愿意留下来的，一共三十七人，大多是年轻弟子，在铁掌帮里本来也排不上號，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去处。
黄蓉和穆念慈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三十七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黄蓉的法子刁钻，东拉西扯几句话，就能把人家的祖宗八代套出来。
穆念慈的法子简单，就是坐在那里听，听人家说话，听人家嘆气，听完了心里就有数。
三十七人里，有七个心性不正的，黄蓉说留著早晚是个祸害，赵长空就给了银子打发走了。
剩下三十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有的还带著家眷，拖家带口地跪在议事厅外头，求杨康收留。
赵长空站在厅门口，看著那些人跪了一地，忽然想起当年在石龙道场做记名弟子的日子。
他也是这样跪著，等著，盼著有个人能正眼看他一眼。
“都起来吧。”他说，“进了全性门，就是全性人。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
那些人磕头，咚咚咚，磕得额头都青了。
黄蓉在旁边小声说：“杨康哥哥，你这话说得，好像要带他们去要饭似的。”
穆念慈扯了扯她的袖子，黄蓉吐吐舌头，不说了。
第七日，铁掌峰上张灯结彩。
赵长空让人在议事厅前搭了一座高台，台上供著香案，案上摆著三牲六畜。
三十个新入门的弟子穿戴整齐，站在台下，一个个挺胸抬头，脸上带著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光。
湘西武林来了不少人。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探虚实的，还有的是铁掌帮昔日的附庸小派，裘千仞一死，他们没了靠山，急著来新主子面前露个脸。
赵长空一概接待，来者不拒。酒席摆了几十桌，从议事厅一直摆到山腰。
午时三刻，赵长空登台。
他今日换了身新做的白袍，覆雨剑掛在腰间，风吹起衣袂，猎猎作响。
黄蓉和穆念慈站在台下，一左一右，黄蓉穿著鹅黄衫子，穆念慈一身淡青，像两朵开在人群里的花。
赵长空看著台下那些人，清了清嗓子。
“今日，全性派正式立派。”
他的声音不高，但以內力送出，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有朋友问我，全性是什么意思。全真教修的是斩断尘缘，我修的是不违本心。全性者，全其本性，顺其自然。不违心，不逆性，不欺天，不枉人。
他顿了顿。
“全性门下，第一条门规，不得滥杀无辜。第二条门规，不得欺师灭祖。第三条门规，不得同门相残。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台下静了一静，然后有人带头叫好，跟著一片喝彩声。
黄蓉在台下拍手，拍得最响。
穆念慈嘴角带著笑，眼眶却有些红。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中都城西的擂台上，被一群閒汉起鬨著“嫁给他”。
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赵长空从台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穆念慈摇摇头，笑著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赵长空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黄蓉在旁边看见了，噘著嘴说：“杨康哥哥偏心，我也要擦。”
赵长空笑了，伸手也给她擦了擦。
黄蓉脸一红，低下头去。
当晚，等宾客散尽，赵长空独自上了后山。
铁掌帮的禁地，是后山一处崖壁上的山洞。洞口有铁门封锁，钥匙原本在裘千仞身上，赵长空从他尸身上搜了出来。
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洞里很暗，赵长空点了火摺子往里走，走了约莫三四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壁上凿了几个浅龕，里头放著几只木箱。
赵长空打开最上面那只箱子。
箱子里是一卷帛书，帛书封皮上四个字：武穆遗书。
他轻轻拿起那捲帛书，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又很重，重得像是压著千百年来的国讎家恨。
他翻开第一页。
“岳飞谨以心血著此兵书，望后人承我遗志，直捣黄龙，收拾旧山河。
赵长空看著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后世史书上那些记载，想起风波亭，想起十二道金牌，想起那句“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把帛书重新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岳元帅，”他在心里说，“你这书，我会替你找个有缘人。只可惜这世道，怕是再也出不了第二个你了。”
他退出山洞，重新锁好铁门。
站在崖边，看著山下的点点灯火，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此后一个月，赵长空再没有离开过铁掌峰。
每日早起，他带著三十个弟子练功。这些弟子底子薄，有的连內功是什么都不懂，赵长空也不急，从头教起。
他从华山基础心法里提炼出最简易的法门，又从混元功里抽出筑基的窍门，再糅合罗摩心法中温养经脉的精要，花了七天时间，创出一套筑基心法。
他给这套心法取了个名字：三阳玄功。
三阳者，太阳、少阳、阳明，是人体阳气最盛的三条经脉。这套心法专走阳脉，入门快，根基稳，最合適初学者。
弟子们练了半个月，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都带著风。
黄蓉在旁边看著，撇撇嘴说：“杨康哥哥，你这心法要是拿去卖，肯定发財。”
赵长空没理她。
他又花了十天，创出三门武功。
一门剑法，叫全性九剑。九剑九式，每一式都是从覆雨剑法中简化出来的，威力虽不如原版，但胜在好学。
一门掌法，叫玄阴绵掌。这套掌法脱胎於摧心掌，走的却是阴柔路子，掌力绵绵不绝，中者如坠冰窟。
一门轻功，叫万花柳絮身法。这身法融合了横空挪移和金雁功的精要，讲究的是身如柳絮，隨风飘荡，最擅长闪避。
黄蓉练了几天玄阴绵掌，皱著小脸说：“杨康哥哥，这掌法太阴了，我不喜欢。”
赵长空看了她一眼：“那你喜欢什么？”
黄蓉眨眨眼：“我喜欢竹心令。”
赵长空没说话，转身走了。黄蓉在后面追著喊：“杨康哥哥你走什么呀，我说错话了吗？”
穆念慈拉著她，小声说：“康哥那是脸皮薄。”
一个月后，江湖上开始流传覆雨剑的名號。
先是湘西，然后传到湖北，传到四川，传到更远的地方。提起杨康，提起全性派，都说那是杀了裘千仞的狠人，覆雨剑一出，无人能挡。
有人不信，千里迢迢跑来铁掌峰挑战。赵长空从不出手，让黄蓉和穆念慈去打发。
黄蓉打得开心，竹心令一出，那些三流角色三五招就趴下了。穆念慈打得更乾脆，絳痕剑还没出鞘，对方就被她的轻功转晕了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全性派的名头越来越响，铁掌峰上越来越热闹。
黄蓉每天忙进忙出，张罗这个张罗那个，穆念慈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赵长空反倒閒了下来。
有时他坐在崖边，看著山下的云海，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想起那间小院，想起那棵枣树，想起那只蹲在火堆边等蛇羹的巨雕。
也不知道那雕兄现在怎么样了。
黄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杨康哥哥，你在想什么？”
赵长空看著远方，说：“在想一只雕。”
黄蓉眨眨眼：“雕有什么好想的？”
赵长空没有答。
黄蓉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杨康哥哥，”她说，“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吗？”
赵长空想了想：“不一定。”
“那以后去哪儿？”
赵长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远方，看著那片茫茫云海。
风吹过来，有点凉。
黄蓉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不管你去哪儿，”她说，“我都跟著。”
赵长空低头看著她，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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