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玄关一窍
    与欧阳锋这一战,是赵长空来到此方世界后最艰难的一战。
    不是武功上的艰难,是心里的。
    那老毒物的蛤蟆功確实霸道,每一掌都带著摧山裂石的力道,更兼他不时的放毒。
    若不是赵长空的先天乾坤功中融入了九阳神功百毒不侵的特性,恐怕凶多吉少。
    赵长空以摧心掌、推山掌、大伏魔拳轮番应对,打了五十招才堪堪持平。
    若不是最后以独孤九剑破气式破了他的蛤蟆功,恐怕还要再斗上几十回合。
    但真正让他疲惫的,是那股压在心里的火。
    他想起包惜弱躺在那里,脖子上那道剑痕。想起杨铁心胸口的塌陷。想起马鈺说“尊母夺剑自刎,我们拦不住”时那张满是愧疚的脸。
    火在心里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剑刺入欧阳锋咽喉的那一刻,那股火才算熄了一些。
    但还没有完全熄。
    完顏洪烈还活著。
    赵长空骑马离开那片废墟,走了三十里,忽然勒住马。他翻身下马,牵著马走进路边的山林。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把那股火压下去,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山林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进出。
    赵长空弯腰钻进去,洞里很乾燥,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像是从前有野兽住过,但早已废弃。
    他把马拴在洞外的树上,自己走进洞里,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悸动。
    那是武学上的悸动。
    与欧阳锋这一战,虽然凶险,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武功的许多不足之处。
    摧心掌和推山掌的衔接还不够流畅,大伏魔拳的发力还有滯涩,独孤九剑虽然精妙,但与覆雨剑法切换时,总还差了那么一点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体內那道先天乾坤真气正在蠢蠢欲动。
    它像一条沉睡的龙,在与欧阳锋一战中被惊醒了,正在丹田里翻滚、咆哮,想要衝破什么。
    赵长空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
    就在赵长空闭关的时候,他与欧阳锋那一战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湖。
    先是长安附近的武林人士闻讯赶来,看见那片被掌力剑气毁掉的街道,看见那间倒塌的客栈,看见欧阳锋的尸体还躺在废墟里没人敢收。
    有人认出那是西毒,嚇得腿都软了。
    “西毒死了?谁杀的?”
    “覆雨剑杨康!全性派的掌门!”
    “就是那个杀了裘千仞的杨康?”
    “就是他!听说他跟欧阳锋大战五十回合,最后一剑封喉!”
    消息越传越远,越传越神。
    有人说杨康只用了三十招就杀了欧阳锋,有人说杨康的剑法已经超越了当年的中神通,有人说覆雨剑三个字从此要威震江湖、力压五绝。
    全真教的人也听说了。
    马鈺站在终南山上,望著长安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对身边的丘处机说:“丘师弟,当年你收的那个徒弟,如今已经远胜於你了。”
    丘处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长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他。可他如今的成就,也不是我教的。”
    王处一在一旁插嘴:“不管怎么说,他杀了欧阳锋,替谭师弟报了仇,替杨铁心夫妇报了仇。这份恩情,全真教记下了。”
    马鈺点头:“吩咐下去,日后全真弟子见到全性派的人,要以礼相待。”
    这些事赵长空都不知道。
    他正盘坐在山洞里,体內真气奔腾如江河。
    先天乾坤功在他经脉里飞速运转,以往所学的一门门武功在脑海中闪过。
    推山掌、摧心掌、大伏魔拳、九阴白骨爪、横空挪移、金雁功、独孤九剑、覆雨剑法、小无相功、九阳神功————每一门武功都像一帧帧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他看见雷彬在雨夜射出飞针,看见连绳在破庙里燃起神仙索,看见风清扬在松林间餵剑。
    看见洪七公的降龙掌一掌接一掌,看见黄药师玉簫剑法的飘忽诡异,看见欧阳锋的蛤蟆功如巨蛙扑食。
    这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匯成一道洪流,衝进他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中。
    混沌真气猛地一震。
    赵长空睁开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三颗风乾的菩斯曲蛇蛇胆。
    蛇胆已经乾瘪,但依然散发著淡淡的药香。这是他离开剑家时带的,原本是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正是时候。
    他把三颗蛇胆一起吞下。
    药力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衝进四肢百骸。那股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要把他的经脉撑裂。
    赵长空咬著牙,引导那股热流往丹田里冲。
    先天乾坤真气感受到这股热流,像饿狼嗅到血腥,猛地扑上去,把药力一丝丝吞噬、
    炼化、融合。
    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形成一个漩涡,疯狂地旋转著。
    赵长空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上飘,飘出身体,飘出山洞,飘到半空中。
    他看见自己盘坐在那里,看见洞外的马在吃草,看见远处的山峦起伏,看见更远的天边云捲云舒。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天地之间。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响。
    像冰裂。
    像弦断。
    像蛋壳被里面的生命啄破。
    玄关一窍,开了。
    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忽然安静下来。它不再旋转,不再躁动,而是静静地臥在那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但赵长空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它在慢慢转化。
    从后天真气,转化成先天真气。
    这种转化很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每转化一丝,那道真气就精纯一分,浑厚一分,灵动一分。
    赵长空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洞外的光已经变了,从正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昏黄。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山风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像是能隨风飘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是前世在书上看到的,不知是谁写的。
    “闭门即是深山,坐忘方寸灵台。忽闻窗外鸟啼,方知我去我来。三十年来尘覆面,於今始得见青天。原来明月非外物,只在浮云变灭间。”
    他轻声念出来,念完,自己先笑了。
    这诗写的不就是他现在的状態吗?
    三十年尘覆面,於今始得见青天。
    虽然他没有三十年,但这具身体的前十八年,加上他在各个世界经歷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
    他抬起手,隨意一挥。
    先天真气催动,掌力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却带著摧山裂石的力道。
    三丈外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轰然断裂,上半截树干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赵长空看著自己的手。
    先天境。
    成了。
    赵长空没有急著出山。
    他在山洞里又待了三天,巩固境界。
    三天里,他不吃不喝,只是盘坐运功。体內那道真气已经转化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还在慢慢转化。
    他试著催动各种武功,推山掌、摧心掌、覆雨剑法,每一门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最让他惊喜的是小无相功。
    这门逍遥派绝学,在先天真气的催动下,简直如虎添翼。他试著模擬降龙十八掌的掌力,一掌推出,居然有七分相似。
    模擬黄药师的玉簫剑法,虽然只得其形,但已经足以以假乱真。
    三天后,他站起身,走出山洞。
    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伸手解下拴在树上的马。那匹马饿瘦了一圈,看见他出来,委屈地打了个响鼻。
    赵长空摸了摸它的头,翻身上马。
    他没有往南走,回铁掌峰。
    他往北走。
    去中都。
    去找完顏洪烈。
    养育之恩,已经一笔勾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带欧阳锋去的全真別院。是他要强夺包惜弱。是他逼得包惜弱夺剑自刎。
    这个仇,不能不报。
    马在山道上疾驰,赵长空坐在马上,覆雨剑掛在腰间。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