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听著,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还悬著。
    “那她怎么……不认识我了?”
    莫大师沉默了一下。
    “问题不在身体上。”
    “在她的脑子里。”
    “她的心智和记忆,出了很大的问题。”
    江晚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通俗点说,她的大脑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东西。”
    莫大师说,“那些让她痛苦的、害怕的、受不了的事情,她的大脑替她刪掉了。”
    “她现在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事。”
    江晚看著床上的夏春香,喉咙发紧。
    “那她还能恢復吗?”
    “不好说。”
    莫大师捋了捋鬍子,“有的人一两个月就恢復了,有的人一辈子都这样。”
    “看她的造化。”
    江晚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著夏春香。
    夏春香还是那副样子,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时候,医生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沓检查报告。
    她看了看夏春香,又看了看江晚。
    “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
    医生点了点头,把江晚叫到一边。
    “病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们做了脑部ct和核磁共振,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
    江晚皱眉:“那她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这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医生说,“我们初步诊断,她这是巨大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通俗讲,她经歷的事情太痛苦了,她的大脑承受不了,就选择把这些记忆封存起来。”
    “她现在的心智和记忆,可能退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
    江晚愣了一下,“大概多大?”
    “不好说,需要进一步评估。”
    医生说,“但根据我们的经验,可能是在七到十岁之间。”
    “那个年纪的孩子,对世界的认知还很简单,没那么多的痛苦。”
    江晚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七到十岁。
    那不就是夏春香还没嫁人的年纪吗?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遇到江正海,还没有经歷那些糟心事。
    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江晚不知道该觉得可悲,还是该觉得庆幸。
    医生走了,莫大师也出去抽菸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景言站在门口,没进来,给江晚留了空间。
    江晚站在床边,看著夏春香。
    夏春香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
    嘴唇乾乾的,脸色白白的,头髮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江晚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没再试著去握夏春香的手,就那样坐著,看著她。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和血压,说一切正常。
    病房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夏春香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小,很轻,怯怯的,像个小孩子。
    “我要妈妈。”
    江晚的呼吸一滯。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夏春香反覆说著,一遍又一遍。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像是找不到大人的小孩,马上就快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