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寧没有注意到奥利的不自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錶,很快就要上课了。
    於是他就和林怀瑾他们说了一声,把何疏明那份送去了她的办公室。
    她不在那里,裴越寧放下就走了。
    下节课是魔药学实践,得去炼剂室上。
    裴越寧回到教室,莱恩正把书收进怀里。
    他往奥利那边靠了靠,站起来的时候顺势牵上了他的手。
    “……走啦。”莱恩说。
    奥利“嗯”了一声,轻轻回握住。
    裴越寧看在眼里,只能说是止不住的欣慰。
    他抱起自己的课本,林怀瑾就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往东侧走,裴越寧尾隨者那对咬耳朵的小情侣,恨不得手上再抓把瓜子。
    林怀瑾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炼剂室是什么时候添的?”他问。
    裴越寧“啊”了一声,摇头道:“不清楚啊,好像是用贵族特权区改的吧。”
    “行吧。”林怀瑾点头:“你那么会做饭,应该也很会炼魔药吧?”
    “……”
    怀瑾哥別闹~
    裴越寧不语,只是一味赔笑:“这我真不敢保证哈……咱刚才尝的蛋挞,算不算课前补充体力?”
    林怀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做了多少?”
    “没多少,就一炉。”
    “一炉是多少?”
    “十几二十个吧。”
    “厉害。”
    林怀瑾收回了视线。
    另外俩人就走在几步之外。
    他们靠得很近,偶尔有几句交谈,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著牵手。
    莱恩气色都好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看著更討喜了。
    裴越寧忍不住感慨:“唉,爱情养人吶。”
    “……怎么了?”林怀瑾在旁边问。
    “没什么,”裴越寧嘖嘖两声:“就是觉得,谈恋爱真好。”
    林怀瑾顺著他的视线往后,又收回来。
    搞不懂裴越寧。
    反正他不看,怕长针眼。
    片刻后,炼剂室外。
    林怀瑾推开了门,侧身让裴越寧先走进去。
    辅一踏入,那股混合了乾燥草药和矿物粉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裴越寧的目光扫了一圈。
    石板地面擦得很乾净,每张长桌上都嵌著一台小型魔导炉。
    炉子上架著铜製坩堝,旁边整整齐齐摆著长柄勺。
    靠墙的架子上码著几十个贴著標籤的瓶罐,从月石粉到沼地苔,大陆各个角落的魔草药標本都应有尽有。
    裴越寧只能说牛逼。
    不愧是圣学院。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硫磺味,大概是通风魔法刚启动过。
    “……这地方好正经。”裴越寧忍不住道。
    “嗯。”
    林怀瑾看了看。
    莱恩和奥利已经占了一张四人用桌,正招呼著他们过去。
    “走吧,”他出声提醒:“那边。”
    裴越寧回神:“哦,好。”
    他应著,在莱恩对面坐下,林怀瑾挨著他。
    奥利坐在莱恩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而且还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直到第一个铃声响起才鬆开。
    “何教授还没来?”莱恩问。
    “我刚才去她办公室送蛋挞,她不在。”裴越寧把课本摊开:“不过她从不迟到,肯定快到了。”
    “也是。”
    话音刚落,炼剂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何疏明走进来,在讲台前站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裴越寧抬头一看。
    依旧面无表情,连衣角的褶皱都跟昨天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她嘴角沾著的酥皮屑的话。
    铃声响起,何疏明扶了扶戴著的单片眼镜。
    “把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关於初级治癒药水。”
    她顿了顿。
    “龙血藤你们昨天已经採过了,汁液的提取方法在课本配方附录,自己看。”
    说完这句话,她趁著转身,顺势擦了一下嘴角。
    裴越寧抬头望天。
    这个时候就得装瞎,不然他班主任就ooc了。
    “……啼根草在你们桌下。”
    奥利和莱恩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对视之后羞红了脸。
    林怀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裴越寧不以为然,跟著伸下去掏了一把。
    桌下有一个巴掌大的藤编篮子,里面铺著湿润的苔蘚。
    裴越寧摸到,隨手就把它拎了出来。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
    此乃何物?
    眼前这东西大概三寸长,淡绿色的表皮上隱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它的眼睛紧紧闭著,细小的根须在苔蘚里幻视四肢。
    “……………”
    裴越寧呼吸骤停。
    他缓缓地、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盯著篮子里那株正在呼吸的啼根草。
    ……
    他现在真的,完全能共情当初那个不吃人参果的唐僧了。
    “我艹餵……”
    “裴越寧,你还好吗?”莱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我感觉你脸色有点差。”
    低著头的奥利和林怀瑾双双移目。
    裴越寧:“……不是。”
    “你们都不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瘮人吗?”
    奥利没懂:“哪个?”
    “啼根草。”裴越寧咽了咽口水:“它有脸有手,会睁眼会看你,还会叫。”
    莱恩眨了眨眼:“是啊,啼根草都这样,但它只是药草啊。”
    “它长成那样,你还觉得没啥??”
    林怀瑾:“不然呢?”
    裴越寧闭嘴了。
    旁边的奥利已经手起刀落。
    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把汁液挤进坩堝里。
    不仅不在意,甚至没多看一眼。
    裴越寧:“……”
    这该死的欢乐谷效应啊啊啊啊!!
    但是,没办法了。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魔法世界,这是药草,它只是长得像个人而已。
    只是个damn啊!!好恶!
    裴越寧哭丧著脸,伸出手,试著去抓那株啼根草。
    然而指尖刚碰到它的表皮,那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裴越寧整个人往后弹了半米。
    “……”林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裴越寧,你在干什么?”
    “……没,没事。”
    整个班都在埋头处理,只有自己0进展。
    裴越寧看著自己桌上那株睁著大眼睛、一动不动盯著自己的啼根草,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
    他前世做饭也不宰活禽啊,就连鱼都是都是买现成的。
    甚至见不得一点食物生前的样子,否则绝对吃不下。
    但是现在……现在……
    啊啊啊干了兄弟们!
    裴越寧硬著头皮把它从苔蘚里抓出来。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扭了一下,冰凉凉、滑溜溜的触感从掌心窜到后脑勺,他差点又把它扔回去。
    但他忍住了。
    把它放在砧板上,拿起刀,举在半空中。
    他闭上眼。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金山银山全都有……”
    一刀下去,动静全无。
    裴越寧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只见原本长著类似人脸的啼根草,已经被整个斩断。
    但神奇的是,它死的一瞬间,“脸”就不见了。
    现在就是一株普通的根茎植物。
    “……”
    可去它耐耐的吧,恶俗啊!这不故意为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