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心慧立刻配合著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钱嬤嬤,你、你怎能如此糊涂?郡主那日训诫於我,是教我规矩,我心中只有感激,何来怨懟?”
    “你怎可因此等小事,做出如此恶毒之事,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竟转过头去,低低啜泣了起来。
    见周心慧如此,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有些將信將疑,又议论了起来。
    一听周心慧这顛倒黑白的话,小不染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她对著周心慧呲出一口小米牙,从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这个坏女人。
    又说谎话。
    这样想著,不染就挣扎著从娘亲怀里溜下来,稳稳站在了地上。
    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谁也不看,噔噔噔跑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平面前。
    钱平以为小郡主要打自己,下意识想往后缩。
    不染却不给他机会。
    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开始用力左摇右晃起来。
    见毫无动静,她乾脆將小手伸进钱平衣袖中,翻找了起来。
    小嘴也越撅越高。
    这凡人的袖子,怎么这么深呀!
    终於,“吧嗒”一声,一个豆青如意云头纹荷包从钱平的袖袋里滑了出来。
    那荷包看起来华贵雅致,並非男子之物。
    而这荷包落地的瞬间,顏如玉清晰看到邓家眾人神色大变。
    她微微低头,弯了弯唇角。
    她的小染,总是这般爭气,总是会给自己惊喜。
    电光火石之间,钱平也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忙扑过去,抓起那个荷包,高高举过头顶,对著堂上的赵云海嘶吼。
    “赵大人,赵大人明鑑!这荷包就是我姑母给我的。”
    钱平转头看了周心慧一眼,咬牙切齿道:“赵大人,这荷包分明就是周少夫人的东西啊!分明就是周少夫人……”
    “不!不是!”周心慧一听,立刻跳脚,“没有,我没有这样的荷包,赵大人,他这是污衊,您不能信他。”
    “就是她的!赵大人,就是她的!您瞧,这左下角还绣著一个『慧』字呢!”
    钱平一边喊,一边膝行上前,將那荷包展示给眾人看。
    “赵大人,这荷包便能证明,此事是周少夫人指使。”
    “大人,小人一介平民,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凭空编排护国郡主,是周氏,是周氏指使我乾的,求赵大人饶小人一命,饶我姑母一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听著钱平的话,顏如玉微微蹙眉。
    这钱平倒是个孝顺的,死到临头还想著护他姑母一命。
    只可惜,自己可不是那等良善之人。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的荷包!”周心慧见钱平如此,心中更慌。
    她竟看向顏如玉,指责道:“顏如玉,是你,是你陷害我!是你找人做了假物证,是不是?”
    “好吵呀!”听著周心慧的哭嚎声,不染小眉头紧紧皱起。
    自己做错了事情,承认就是了,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呢?
    这个坏女人!证据都摆在这里了,还在又哭又喊,烦死了!
    小傢伙气鼓鼓地抬头看向周心慧,目光精准地盯住了她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巴。
    下一刻。
    本还哭天抢地的周心慧像是被什么突然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著嘴,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却一个音都发不出。
    最后,只能徒劳地抓著自己的脖子,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一脸惊恐地看向身侧之人。
    可她这副忽然失声的样子,落在眾人眼中,便是哑口无言、无可辩驳。
    邓夫人看著这诡异的一幕,闭了闭眼。
    她知道,今日之事,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现在只希望,能儘量保住儿子的官声。
    邓知却不顾母亲阻拦,上前一步。
    他皱眉,看著说不出话的妻子,压低声音:“心慧,此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干係?”
    只要她说,他便信。
    可她说不出,只能哭著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顏如玉冷眼看著面前这荒诞的场景,抬头看向眼神闪烁的赵云海。
    “赵大人还等什么?”
    “用刑吧!”
    赵大人愕然起身。
    他下意识看向邓夫人,又转向顏如玉。
    顏如玉的话,他不敢不听,毕竟她人证物证俱在,可若……
    一时间,公堂上陷入了僵持。
    赵云海握著惊堂木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想举起来,迟迟没能开口。
    “赵大人这是做什么?”也是在这时,从围观百姓中走出一人。
    赵云海看清来人,手中的惊堂木差点掉在地上。
    来人是大理寺卿,杜崇。
    这杜崇一向以刚正不阿、不苟言笑著称,办案更是铁面无私。
    “杜、杜大人怎的有空来我这京兆府?”赵云海平復了心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杜崇昂首阔步,最终在顏如玉母女面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一礼。
    礼数周到,却並不热络。
    接著,他又对邓知点了点头,算是同僚之间的招呼。
    最后才將目光落在赵云海身上。
    赵云海瞧著他那渗人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杜崇扫过堂上跪著的几人,依旧面无表情:“赵大人为官多年,倒是一点长进没有,连这么一桩人证物证俱全、案情清晰的案子,都审得如此拖泥带水。”
    赵云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若论起来,他与杜崇同为正三品官员。
    他愿意对杜崇低头,是因著大理寺地位特殊,杜崇又深得帝心。
    可他赵云海也不是泥捏的,怎可能由著杜崇这般直接打脸?
    他冷了脸,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敢问杜大人,本官依律审理,细问案由,何错之有?难道杜大人在大理寺审案,都是只听一面之词,便草菅人命吗?”
    杜崇也不恼,只对著皇宫方向虚虚一礼,声音提高了些许。
    “赵大人,本官此来,並非要干涉京兆府断案。”
    “本官是奉陛下口諭,前来旁听此案审理过程,以確保此案审理公正。”
    说完,他便不顾赵云海错愕的眼神,径直走到他下首的位置,坐了下去。
    赵云海背对著杜崇,闭了闭眼。
    邓夫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周心慧……她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她现在只求赵云海能聪明些,千万別在杜崇这铁阎王面前露了怯,將她行贿求情的事给抖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