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身体还坐在那块烂木头上。
    哪来那么多猛兽?
    刚才说水獭,现在又突然让跑。
    总不能这林子里三步一只怪物,五步一个阎王吧?
    张涛不敢骂林帆,只能把那股怨气往周凯身上撒。
    “周凯,你tm跑那么快,真要有东西,你手里那矛干什么吃的?你昨晚多吃的那些肉吃哪里去了?”
    “还有你怕锤子,帆哥有弩箭,射一箭不就完事了。”
    林帆没有再提醒第二遍。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命令听不懂的人,没有第二次教学机会。
    十秒。
    周凯已经爬到树杈边,单手扣住树皮,回头看了一眼张涛。
    “蠢货!起来!”
    宋雅拖著刘菲菲往树后躲。
    王嵐已经退到粗树背后,半边身子贴住树干,眼睛死死盯著林帆看过的那片芭蕉叶。
    五秒。
    林帆脚下一蹬,整个人朝右侧一棵斜生的大树衝去。
    他不是为了救张涛。
    他只是要避开衝撞路线。
    三秒。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张涛左侧的林子里爆开。
    张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呼——哧——”
    紧接著,湿热的喘息声,从十几米外的灌木丛后透出来。
    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腐败肉类发酵泥土的腥臭味,顺著湿热的空气扑过来,像一块烂布直接糊在人脸上。
    芭蕉叶开始剧烈摇晃,然后倒了几棵。
    大片叶子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啦的乱响。
    张涛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坐在烂木头上,浑身肌肉完全僵死。
    那双眼珠子死死瞪著前方晃动的灌木,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原本想继续抱怨的话,这会儿全卡在喉咙底,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哼……嗷!”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猪嚎声叫起。
    伴隨著叫声,一头浑身长满黑红长毛的野猪从林子里悍然衝出。
    一对足有两拃长、弯曲如鉤的惨白獠牙上,还掛著半截被扯烂的树皮。
    獠牙根部甚至有乾涸发黑的血跡。
    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挡在它正前方的张涛。
    四蹄蹬开烂泥。
    距离,不到二十米。
    张涛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救……救……”
    声音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嚇得咽了回去。
    因为那头变异野猪已经低下头。
    獠牙对准他的胸口。
    下一瞬,狂奔而来。
    狂奔的野猪带著腐臭味逼近。
    距离缩短到十米。
    五米。
    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欲是不讲理的。
    前一秒还觉得大腿抽筋、腰椎要断的张涛,在这几秒钟里爆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
    他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往右侧一棵歪脖子树窜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爬上去。
    只要比別人高一点,只要不是自己第一个被撞死,就够了。
    “吭!”
    野猪前蹄踏穿了张涛刚才坐的那块烂木头。
    木屑混著黑泥炸开。
    那块腐烂到只剩空壳的木头,在它蹄子下面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一地烂渣。
    变异野猪收不住前冲的惯性,半个身子狠狠撞在一棵老树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胸口。
    老树剧烈一震,树皮崩裂,落叶和潮湿的虫子簌簌往下掉。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树干被它獠牙刮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如果刚才被顶中的不是烂木头,而是人的胸口。
    肋骨会像枯枝一样断开。
    张涛爬到一半,听见身后那一声巨响,两条腿差点软得夹不住树干。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顾著拼命往上蹭,指甲抠进湿滑的树皮里,抠得指缝全是血。
    野猪晃了晃掛著树皮的獠牙。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正常动物见到人类的怕意,只剩下被惊扰幼崽后的狂躁和杀意。
    它四肢在黑泥里扒拉,沉重的身躯一点点调转方向。
    这个转向,把左侧毫无防备的脖颈和背脊露了出来。
    躲在树干上的周凯,手里攥紧用铁丝和尖刃捆在一起的木矛。
    如果这时候他缩著不动,等这头畜生缓过来,所有人都得被它逐个撞碎。
    到时时候,大家都得死。
    周凯牙关一咬,脚下一蹬树杈,整个人合身扑下。
    体重加上下坠的衝击力,全压在长矛尖端。
    “噗嗤!”
    木矛前面的尖刃扎进变异野猪左侧肩胛骨下方的厚皮里。
    黑红色的血液顺著木桿飆射出来,喷了周凯一脸。
    滚烫。
    腥臭。
    周凯甚至感觉那血里还带著一股腐烂的酸味。
    “嚎!”
    野猪发出悽厉的惨叫。
    剧烈的痛楚让它彻底陷入癲狂。
    那沉重的身躯疯狂扭动,背脊上的长毛根根炸起,它一甩头,獠牙擦著周凯的小腿划过去,裤脚瞬间被豁开一道口子。
    周凯双手死死握住矛杆,双脚落地,想利用槓桿原理把矛插得更深。
    可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刺不进去。
    变异种的肌肉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个尖刃虽然扎破了厚皮,但被骨缝和肌肉死死咬住,既拔不出来,也刺不到真正致命的位置。
    野猪借著蛮力一个侧顶。
    周凯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磕在一条凸起的树根上。
    手里的长矛成了两截。
    尖刃留在野猪背上,木棍被他带倒在地。
    “张涛!帮忙!戳它眼睛!”
    周凯捂著胸口,扯著嗓子大吼。
    他以为张涛还在附近。
    只要从旁边骚扰一下,只要爭取几秒钟,他就能拔出腰间的短刀继续周旋。
    没回音。
    周凯偏过头。
    视野里只有一棵粗壮的老树。
    再往上移,张涛已经从刚开始那个小树转移到了这棵老树。
    六七米高的树杈上,张涛正死死抱著主干,两条腿紧紧盘著树皮,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帮……帮个屁!老子不想死!你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