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是利用张涛,弄死周凯。
    周凯是林帆手里最顺手的刀。
    这把刀一断,林帆就算再狠,也会被迫出现空档。
    在这座荒岛上,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顾得过来所有事。
    找水、打猎、守夜、搬运、震慑、分配。
    这些事情只要压在一个人身上,迟早会出问题。
    张涛是个废物,这一点王嵐比谁都清楚。
    可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废物最大的好处,就是出事后好推出去。
    她昨晚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一旦周凯出事,张涛必然慌,必然露馅。
    到那时候,她只需要把张涛推到台前,让他承受林帆的怒火。
    而她王嵐不一样。
    她会认草,会找水,会判断动物活动痕跡。
    她有在深山里活下来的经验。
    她是“活地图”。
    在王嵐原本的判断里,林帆就算怀疑她,也会权衡利弊。
    杀一个张涛,是清理垃圾。
    杀她王嵐,却等於砍掉一条能帮自己活下去的路。
    她有统战价值。
    只要有价值,就有命。
    只要命还在,后面就还有机会。
    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把这条路砸断了。
    王嵐抬眼,视线死死盯在前面十几米外的林帆背影上。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还带著一点底层打工人长期劳作留下来的削瘦。
    可现在,她看著那道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寒意。
    她会的东西,林帆都会。
    她不会的东西,林帆也知道。
    她引以为傲的底牌,在林帆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没有稀缺性,就没有议价权。
    没有议价权,就没有免死金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还按原计划怂恿张涛对周凯下手,一旦被林帆抓住半点端倪,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帆这种人,不会坐下来听她解释动机。
    他只会先把风险砍掉。
    至於砍错没砍错,那是死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王嵐手指扣紧了背篓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计划必须改变,而且还要提前。
    夜长梦多,她这两天不正常的举动肯定引起林帆注意。
    或许他也只是在等一个除掉自己的时机。
    “歇会……我不行了。”
    前面忽然传来刘菲菲带著哭腔的叫苦声。
    一根凸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她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摔进烂泥里。
    手掌撑在腐叶上,抓了一手腥臭的黑水,指缝里还夹著半截发白的虫壳。
    “啊!”
    刘菲菲尖叫了一声,立刻甩手,可越甩越噁心,眼泪一下子糊了满脸。
    她趴在地上不愿起来了。
    “我真走不动了,腿都木了,这到底还有多远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崩溃。
    “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宋雅虽然没说话,但也累得脸色发白。
    她的小腿一直在抖,肩膀上的背带把皮肤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可看到刘菲菲摔倒,她还是本能地弯腰去扶。
    “菲菲姐,起来,地上脏。”
    刘菲菲一把甩开她的手,哭著骂:“脏不脏还重要吗?我都快死了!”
    张涛一看刘菲菲倒下,心里顿时像抓到救命稻草。
    他趁机把肩膀上的背篓往旁边一块烂木头上一搁,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著树干滑坐下去。
    大腿肌肉止不住地打摆子。
    肩膀上那两道勒痕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行了,真得喘口气。”
    张涛双手按在膝盖上,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这负重不是闹著玩的,再走下去腰都要断了。周凯你倒是吃了大块肉,有力气开路,我们这些背水的呢?”
    他这话是冲周凯抱怨,但目的是傻子都能听出了。
    说完之后,又赶紧看了一眼林帆的方向,语气立马收了半截。
    “帆哥,我不是不走,就是……就是喘两口,真喘两口。”
    周凯也停住脚,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向林帆。
    林帆站在最前方五六步的位置,没有马上接话。
    他没看倒在地上的刘菲菲,也没管叫苦连天的张涛。
    他的视线定在左前方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
    那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发乌。
    空气里没有风。
    连树叶都不动一下。
    这种安静不对。
    刚才一路上,林子里虽然闷,但总有虫鸣,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腐叶底下爬动的细响。
    可现在,那些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全部掐断了。
    死静。
    静得让人后背发麻。
    下一秒。
    林帆视网膜上,跳出一大段猩红的字。
    【高危警报!】
    【东北偏西方向三十五米处,变异成年野猪。】
    【体重约三百二十斤,长毛变异种,因有幼猪,处於极度狂躁状態。獠牙长度超过二十公分,杀伤力足以贯穿人类胸骨。】
    【目標已锁定本区域,直线衝撞预警。距离接触倒计时:三十秒!】
    【建议:立刻寻找坚固高点规避。】
    红字闪得林帆眼膜发涨。
    三百二十斤。
    这根本不是正常野猪。
    这是一台装了獠牙、披著长毛、发了疯的推土机。
    別说他手里只有一把铁铲和一把自製短弩,就算现在给他一把半自动步枪,在这种密林地形里被一头狂暴野猪近身衝锋,下场也未必好看到哪里去。
    三十秒。
    这不是商量时间。
    这是生死倒计时。
    林帆猛地转过身,瞳孔缩紧。
    “跑!”
    周凯反应最快。
    林帆话音没落,他已经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座岛上,林帆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问原因就是找死。
    刘菲菲抬头看见林帆的脸色,所有哭闹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不是嚇唬人的表情。
    那是真的有东西来了。
    王嵐站在队伍侧后方。
    她几乎是在林帆开口的瞬间,就鬆开了肩上的背带。
    装满水的背篓砸进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问话,而是悄无声息地往旁边一棵两人环抱的粗树后退去。
    因为她知道,林帆不会无缘无故吼这一嗓子。
    更知道这个男人如果判断危险,那危险只会比他说出来的更大。
    张涛却没动。
    他刚才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姿势靠著,气还没喘匀,肩膀也疼得像被刀割。
    听见林帆这一嗓子,他第一反应不是危险,而是满脑子的疲惫和怨气炸开。
    跑?
    往哪跑?
    两条腿像不是他的一样,站起来都费劲?
    他看了一眼林帆,语气本能地软了一点。
    “帆哥,我不是不听你的,我是真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