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著。
    乔欣欣紧了紧身上的薄大衣,两手各拎著一个保温壶,准时来到了军区澡堂。
    她把保温壶小心地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熟练地整理起票据,准备开始今晚的工作。
    天气一凉,来洗澡的人比夏天那会儿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大冷天的,在宿舍里用脸盆擦身子实在遭罪,大家都巴不得来澡堂子里泡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没一会儿,澡堂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后面的別挤啊!一个一个来!”
    “同志,拿好您的牌子。”
    “下一个,请出示您的澡票。”
    乔欣欣头也没抬,甜美软糯的声音熟练地脱口而出。
    九点多的时候,风颳得更紧了,隔著管理室的玻璃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呼”的哨子声。
    就在这时,澡堂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一股夹杂著冷冽寒风的热汽猛地涌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柄標枪。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体能训练服,领口微微敞著,露出结实的锁骨。
    短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眉眼冷峻,正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陆柏舟。
    乔欣欣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让乔欣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赶忙低下头,飞快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绿色的塑料牌子,顺著窗口的木台子推了过去。
    “九点到九点四十。”
    她的嗓音甜糯糯的,在空旷吵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好听。
    然而,陆柏舟接过牌子,却並没有立刻抬脚往里走,而是迈著长腿,沉沉地戳在窗口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温热的呼吸扑在玻璃窗上,激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毛毛的,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粉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陆大哥?”
    陆柏舟没说话,那双锐利的鹰眸微微下移,最后落在了她手边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上。
    “那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啊,你说这个呀。”
    乔欣欣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抿嘴一笑。
    她伸手拿过保温杯,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一拧,將盖子旋了开来。
    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著清甜的红茶香气,顺著瓶口“哧溜”一下钻了出来,钻进了陆柏舟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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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家店里今天新出的热饮,叫珍珠奶茶。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乔欣欣扬起俏脸,眉眼弯弯地看著他,双手捧著保温杯,大方地往他面前递了递。
    陆柏舟看著那只白净秀气的小手,又看了看杯子里正冒著热气的浅褐色液体,闻著那股又甜又香的味道,刚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军营里糙惯了,平时连糖水都嫌腻,更別说这种姑娘家爱喝的甜水了。
    乔欣欣瞧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古怪表情,只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软地打趣道:“怎么,陆大团长,你还怕我在这茶水里下药,害了你这位兵王啊?”
    陆柏舟漆黑的眸子深了深,依旧没有接话。
    他长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杯。
    杯身还带著女孩手心的余温,暖烘烘的。
    他低下头,把杯子凑到嘴边,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
    奶茶入口,顺滑如丝绸,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著是红茶特有的清雅微涩,甜度刚刚好,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腻人。
    陆柏舟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紧接著又喝了第二口。
    这一次,几颗圆滚滚、黏糊糊的东西顺著温热的液体滑进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这黑乎乎的丸子qq弹弹的,咬破之后还带著一丝木薯的甜香,十分有嚼头。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杯底那些黑亮的“珍珠”,又仰头连著喝了好几口。
    乔欣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怎么样?好喝吗?”
    陆柏舟放下杯子,对上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面部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低声道:“还不错。”
    乔欣欣一听,顿时乐了。
    能从他嘴里听到“还不错”这三个字,那绝对是极高的评价了!
    “那就好!”乔欣欣笑得眉眼弯弯,像两轮漂亮的月牙,“这杯送给你了,快拿进去慢慢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陆柏舟看著手里那杯还源源不断散发著热气和甜香的奶茶,心尖像是被什么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握紧了杯子,对著乔欣欣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他拿著保温杯和绿色牌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澡堂。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里,奶茶早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连杯底那些黏糊糊的“珍珠”,都被他用勺子捞得乾乾净净。
    陆柏舟走到管理室窗口,將洗得乾乾净净的空杯子放在台子上,淡淡道:“杯子还你。”
    乔欣欣接过杯子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颗珍珠都没剩下。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你……你真都喝完了?”
    “嗯。”陆柏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但藏在湿发下的耳朵尖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哈哈哈!”乔欣欣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看来你是真喜欢喝。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甜食呢。”
    听著女孩清脆的笑声,陆柏舟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他確实討厌甜食,从小到大,谁要是逼他吃糖,他能跟人掀桌子。
    可今天这一杯甜腻腻的奶茶下肚,他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连日来训练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里美滋滋的。